阿白刚把缝好的袖口理平整，洞口的草叶突然被一股风掀开——不是山风，是刺客踏叶而行的轻响，带着点刻意放轻的期许，落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下一秒，一抹碧色身影掠进洞口：墨绿劲装裹着利落的身形，墨发用同色丝带束成高马尾，额间银饰随着动作晃出细碎的光，双手背在身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双刀刀柄，正是梅花十三。她站在光影交界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石床边的柒，眼底瞬间漫起一层柔光，连声音都褪去了往日的冷硬，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伍六七，我找了你好久。”

柒的指尖骤然攥紧，后背的肌肉绷成一块铁。他抬眼看向她，眼神冷得像崖间的冰棱，没有半分温度：“我不是伍六七。”

梅花十三脸上的笑意僵了僵，像是没听懂，又像是不愿相信。她往前挪了两步，绿衣扫过石台上的棉布，目光落在柒后背渗血的纱布上，眉头瞬间蹙起，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担忧：“你又受伤了？小鸡岛的人说你回了玄武国，我跟着暗卫的踪迹找了三个月，还好……”

“我说了，我不是他。”柒打断她，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你认错人了。”

阿白从柒身后探出头，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角。她能看出梅花十三眼底的失落，那是一种真心被辜负的怅然，就像迷路的人找不到归途。可柒的侧脸冷硬如石，没有半分动容——他是柒，是玄武国曾经的首席刺客，是心狠手辣、只为任务存活的孤魂，不是那个会对着梅花十三嬉皮笑脸、舍命相护的伍六七。

梅花十三的指尖攥得发白，双刀的刀柄被她握得温热。她当然知道眼前人的不同：伍六七的眼神总是带着笑，哪怕身处险境也嬉皮笑脸，会笨拙地给她送裙子，会在她遇险时喊着“我来救你”冲过来；可眼前的人，眼神冷冽，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连看她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可她不愿意信。她记得归雁庙外，他身负重伤却还是挡在她身前；记得黑鸟的刀劈过来时，他觉醒后的模样，魔刀千刃为她化作护盾；记得他说“无论多痛苦的回忆都不想忘掉”时的坚定。那些鲜活的画面在她脑海里翻涌，让她固执地认为，眼前的人只是暂时忘了而已。

“你只是失忆了。”梅花十三的声音带着点颤抖，却依旧执着，“青凤师傅说，玄字营在找你藏的兵符，他们会对你不利。我来帮你，就像以前一样。”她从袖袋里摸出个青铜小牌，递到柒面前，指尖带着点试探的温度，“这是玄字营的腰牌，能混进他们的驻地，我陪你一起去拿兵符，然后我们回小鸡岛，好不好？”

“不好。”柒的回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枚腰牌，目光掠过梅花十三苍白的脸，落在洞口的光影上，“我与你，从来没有‘以前’。”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梅花十三的心里。她的身体晃了晃，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握着腰牌的手也垂了下来。她想起姐姐梅花十一说的话：“他心里根本没有你，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罢了。”以前她不信，可现在，眼前人的冷漠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所有的期许。

阿白看着梅花十三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她轻轻松开柒的衣角，拿起石台上的瓷瓶——那是刚才梅花十三落在这儿的金疮药，瓶身还带着她指尖的温度。“姑娘，”阿白轻声开口，“他……确实不是伍六七。伍六七会对着你笑，会护着你，可他不会。”

梅花十三猛地抬头看向阿白，目光里带着点倔强的质问：“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见过他护着我的样子。”阿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他会把我挡在身后，会记得我喜欢吃什么，会笑着说‘有我在’。这些，他都没对你做过。”

梅花十三的视线落在两人相靠的肩膀上，落在阿白缝好的袖口上，那些细密的针脚像一根根刺，扎得她眼睛发酸。她终于不得不承认，眼前的人真的不是伍六七。伍六七不会让别的姑娘给他缝衣裳，不会对她如此冷漠，不会让她站在这里，像个多余的人。

“兵符藏在他当年坠崖的老松里，玄字营的人已经出发了。”梅花十三收回目光，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冷硬，只是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湿意，“影杀也来了，他们的刀法路数我跟伍六七提过，避开左肋第三根骨缝。”她把青铜腰牌放在石台上，推到柒面前，“我只是来传信，算是还了伍六七以前救我的人情。”

说完，她转身就往洞口走，脚步快得像是在逃离。绿衣掠过洞口的藤蔓，带起几片落叶，却再也没有停留。走到崖边时，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山洞里的两人相靠在一起，画面温馨得刺眼。梅花十三咬了咬唇，强忍着眼底的泪水，纵身跃下崖壁，碧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林深处。

她不知道，在她转身的那一刻，柒的指尖微微动了动。他想起了一些破碎的片段：昏暗的训练营里，一个穿绿衣的小姑娘被暗卫刁难，他随手帮了一把；魔刀千刃的寒光里，有个身影挡在他身前，背影决绝。可这些片段像雾一样模糊，抓不住，也记不清。他只知道，自己是柒，不是伍六七，那些属于伍六七的情感，与他无关。

山洞里静了下来，只有药汤“咕嘟”的轻响。阿白把金疮药放在柒面前，轻声道：“她很喜欢伍六七。”

“与我无关。”柒的语气依旧平淡，可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他想起梅花十三眼底的失落，想起她最后回头时的眼神，心里莫名地窜起一丝异样的情绪，快得让他抓不住。

阿白没有再说话，拿起金疮药，轻轻解开柒的外衫。伤口还在渗血，狰狞的疤痕爬在他的后背上，像一条条丑陋的虫。她用温水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渍，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我们快点换药，然后去老松那里吧。”阿白的声音很轻，“她既然提醒了我们，就说明那里真的很危险。”

柒乖乖坐着，任由她给自己换药。金疮药的清凉感透过皮肤传来，缓解了伤口的疼痛。他看着阿白垂着的侧脸，阳光在她脸上勾出层软绒绒的光，心里那丝异样的情绪慢慢淡了下去。他知道，自己现在要做的，是保护好身边的人，拿到兵符，毁掉那些追着他不放的阴谋。

“好了。”阿白缠好纱布，帮他穿上外衫，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后背，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是不是弄疼你了？”

“没有。”柒回头看她，眼底的冷意散去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走吧。”

他拿起石台上的青铜腰牌，塞进怀里，然后握住阿白的手，两人一起走出山洞。山风迎面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刀气，像是梅花十三没走远，又像是危险正在逼近。

柒握紧了阿白的手，脚步坚定地朝着老松的方向走去。他知道，前路凶险，玄字营的暗卫、影杀的追杀，还有藏在暗处的阴谋，都在等着他们。可他不怕，因为身边有阿白，而梅花十三的提醒，也让他多了几分胜算。

走了没多远，阿白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眼山洞的方向，轻声道：“她会不会还在那里？”

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见摇曳的草木，没了那抹碧色身影。他收回目光，摸了摸阿白的头：“她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们也有。”

阿白“嗯”了一声，不再回头，握紧柒的手，跟着他一步步往深山里走去。老松的影子在前方的林间隐约可见，像一个沉默的标记，等着他们去揭开藏在下面的秘密。

而此刻的山林深处，梅花十三靠在一棵老树上，双手捂着胸口，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拿出伍六七送她的那条连衣裙，布料柔软，还带着小鸡岛阳光的味道。她曾穿着这条裙子，在海边等着他回来，可现在，她再也等不到了。

“伍六七，你到底在哪里？”梅花十三的声音哽咽着，被山风打散在林间，“我还没告诉你，我喜欢你啊。”

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回应她的告白，又像是在为这段无疾而终的情愫叹息。梅花十三擦干眼泪，握紧了手中的双刀。她知道，伍六七还在某个地方等着她，她不能倒下。她要变强，要保护好自己，等伍六七回来，她一定要告诉他，她的心意。

而另一边，柒和阿白已经走进了老松林。参天的古松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最粗的那棵老松上，还留着当年坠崖的痕迹，树皮上的刀痕依旧清晰。

柒松开阿白的手，抽出腰间的剑，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拿兵符。”柒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谨慎。

“我跟你一起去！”阿白攥紧了他的袖口，“我不怕。”

柒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眼底闪过一丝柔和。他点了点头，握紧她的手，一步步朝着老松走去。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树干的那一刻，周围的草丛突然传来一阵异动，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玄色劲装，面罩遮脸，正是玄字营的暗卫。

“柒，好久不见。”为首的暗卫冷笑一声，拔出腰间的刀，“奉陛下之命，特来取你狗命，还有兵符！”

柒将阿白往身后一挡，剑指暗卫，眼神瞬间冷冽下来。“想要兵符，先过我这关。”

一场恶战，一触即发。而远处的树梢上，一抹碧色身影静静伫立，梅花十三握着双刀，看着被暗卫包围的柒，眼底闪过一丝挣扎。她告诉自己，他不是伍六七，不必管他。可当看到有暗卫的刀朝着柒的左肋刺去时，她还是忍不住握紧了双刀，身影如箭一般射了出去。

第二十三章 绿影过崖

第二十三章绿影过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