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纪止渊的卧室。
家庭医生已经来处理过伤口,开了消炎镇痛的药,嘱咐需要趴卧静养,定期换药。
此刻,纪止渊正赤裸着上半身,趴在床上,背上敷着厚厚的药膏,缠着洁净的纱布,即便如此,仍能看出其下狰狞伤处的轮廓。
他脸色苍白,眉头因为疼痛而微微蹙着,但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影帝二哥纪言亭难得在家,此刻正坐在床边,拿着一管药膏,小心翼翼地帮他涂抹背部那些没有被纱布完全覆盖的边缘伤处。纪言亭动作很轻,嘴上却也没闲着。
纪言亭.“大哥,不是我说你,这次玩得有点大啊。”
纪言亭啧啧两声,压低声音。
纪言亭.“苦肉计也不是你这么用的,差点真把背打烂了。太奶奶那荆棘鞭,是能随便挨的吗?”
纪止渊闷哼一声,没说话。他当然知道危险,但当时那种被嫉妒和恐慌冲昏头脑的状态下,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现在回想,也觉后怕,但……并不后悔用这种方式,至少,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僵局。
纪言亭.“不过嘛,”
纪言亭话锋一转,俊美的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纪言亭.“挨都挨了,不能白挨。接下来,就得看你怎么‘利用’这身伤了。小姑娘嘛,最容易心软,尤其是对为了她受伤的男人……”
他正传授着“影帝级”的苦肉计心得,卧室的门,突然被轻轻敲响了。
随即,门被推开一条缝,谈茉那张带着犹豫和担忧的小脸探了进来。
她原本只是听说纪止渊伤得很重,心里放心不下,趁着容遇午休、其他人各忙各的,偷偷溜上来想看一眼。
没想到一推门,就看到纪止渊赤裸着伤痕累累的背趴在床上,纪言亭正在给他上药。那背上即使敷了药、缠了纱布,依然能想象出皮开肉绽的惨状。
她的心狠狠一揪,眼眶瞬间就红了。
纪言亭何等机灵,一看到谈茉,又瞥见她瞬间泛红的眼圈,心中立刻了然。
他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匆忙”表情。
纪言亭.“哎呀,小茉你来了正好!我刚好想起经纪人有个紧急电话找我,催了好几遍了!这药刚涂了一半,麻烦你帮我大哥弄一下行吗?就边上这些地方,药膏在这里!”
他不由分说地将药膏塞到还有些发愣的谈茉手里,然后快步走向门口,经过谈茉身边时,还“体贴”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压低声音。
纪言亭.“大哥就交给你了,轻点啊,他怕疼。”
说完,闪身出门,还“咔哒”一声,轻轻带上了房门。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演技自然流畅,毫无表演痕迹,充分展现了影帝级别的临场发挥能力。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趴在床上的纪止渊,和站在门口、手里捏着药膏、进退两难的谈茉。
气氛一下子变得暧昧而尴尬。
纪止渊微微侧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站在门口的谈茉。

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小脸有些苍白,眼圈微红,手里捏着药膏的样子,像只受惊又无措的小鹿。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柔软下来,却也因为她的迟疑而感到一丝苦涩。
谈茉被他看得耳根发热,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声音细若蚊蚋。
谈茉.“那个……我……我去叫福伯或者管家叔叔上来帮你吧?我……我不太会……”
她想起容遇那句“心疼男人倒霉三辈子”,又想起他之前的恶劣行径,心里乱糟糟的,既心疼他那惨烈的伤,又气他之前的所作所为,更怕自己心软之下,又陷入那种令人窒息的纠缠。
纪止渊看着她目光躲闪、恨不得立刻逃走的样子,心中那点期待渐渐冷却,被一种更深的失落和自嘲取代。
他唇角微微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声音因为趴着而有些闷,却清晰地传入了谈茉耳中:
纪止渊“小茉……你现在,连看我都觉得厌恶了吗?连帮我上个药,都这么为难?”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因为疼痛和失血,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此刻配上那苦涩的笑意和黯淡的眼神,竟显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脆弱感。
这与他平日那个沉稳强势、高不可攀的纪氏总裁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谈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涩难言。她急急忙忙转过头,脱口而出。
谈茉.“不是的!我不是厌恶你!是因为……因为太奶奶说了,心疼男人倒霉三辈子!你……你又有‘前科’!我……我怕……”
她越说越急,越说越乱,到最后声音低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搅在了一起,脸上又是窘迫又是懊恼。
她这急于解释却又词不达意的模样,还有那句带着孩子气的“你有前科”,落在纪止渊眼中,不但没让他更难过,反而驱散了些许阴霾,甚至让他有点……哭笑不得。
这丫头,明明心软了,心疼了,却还要嘴硬,搬出太奶奶的话来给自己筑防线。
他看着她因为着急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不停搅动的手指,心中的苦涩渐渐被一种温软的、带着疼惜的情绪取代。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伤到她了,也吓到她了。想要重新赢得她的信任和靠近,急不得。
纪止渊“好,我知道了。”
纪止渊的声音放缓了许多,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
纪止渊“太奶奶说得对,我是有‘前科’,活该挨打,也活该……让你害怕,让你为难。”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锁着她,语气却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以及不容错辨的真诚悔意。
纪止渊“我不逼你。如果你实在觉得为难,就去叫福伯吧。只是……能不能别走那么快?陪我说会儿话,行吗?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动弹不得的伤患?”
他不再强势,不再试图用任何方式逼迫或束缚她,只是用最直白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处境和请求。甚至用上了“可怜”这样的字眼。
谈茉愣住了。她看着他苍白却异常柔和的神情,看着他背上那刺目的纱布,听着他这近乎示弱的话语……心底那道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瓦解。
太奶奶的话犹在耳边,可……他现在看起来真的好惨,好脆弱。而且,他好像……真的知道错了?至少,态度完全不一样了。
她站在门口,内心天人交战。理智告诉她应该转身就走,可脚步却像被钉住了一样。最终,那泛滥的心软和担忧,还是战胜了理智和那点小小的“记仇”。
谈茉.“……那,那你别乱动。”
谈茉声如蚊蚋地说了一句,捏着药膏,一步步挪到了床边。她不敢看他的眼睛,目光只盯着他背上需要涂药的那一小片区域,脸却红得像要滴血。
纪止渊的眼中,瞬间亮起一抹难以抑制的光彩,那光彩深处,是失而复得的珍视和浓得化不开的柔情。他知道,自己赌赢了。这个心软又善良的姑娘,终究还是舍不得他。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配合地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方便她动作。
谈茉深吸一口气,用棉签蘸了药膏,颤抖着手指,轻轻涂抹在他背部纱布边缘那红肿破皮的伤痕上。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两人俱是微微一颤。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和棉签划过皮肤的细微声响。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气氛,在药膏的清苦气味中,悄然弥漫开来。
一个趴着,内心翻涌着失而复得的庆幸与后怕,盘算着如何一步步重新走近她的心。
一个坐着,心慌意乱地涂抹着药膏,既心疼他的伤,又懊恼自己的不争气,更对未来感到一片迷茫。
楼下,沈域刚刚离去,留下若有所思的纪茉瑶。
楼上,一场以伤痕为起点、以心软为桥梁的、无声的“破冰”与“追悔”,正在这静谧的午后,缓缓展开。
命运的齿轮,在疼痛、试探与柔软的触碰中,继续向着未知而纠葛的方向,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