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一个周末下午,天气晴好。朵朵午睡醒来,揉着惺忪的睡眼,抱着她最爱的兔子玩偶,哒哒哒地跑到客厅,发现谈茉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就着温暖的阳光看书。
朵朵.“小茉阿姨!”
朵朵软糯地叫了一声,自然而然地爬到她身边坐下,小脑袋亲昵地靠在她胳膊上。
谈茉放下书,温柔地摸了摸朵朵柔软的头发。
谈茉.“朵朵睡醒啦?饿不饿?阿姨去给你拿小点心好不好?”
朵朵.“好~”
朵朵甜甜地应道,却并没有松开手,而是仰起小脸,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谈茉。
这几天,她心里一直记着贝贝姐姐的话,也隐隐感觉到了小茉阿姨似乎比以前更温柔、更频繁地陪她玩了。
谈茉看着朵朵清澈纯真的大眼睛,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这是一个好机会,周围没有别人,气氛也很温馨。她想起太奶奶的话,手心微微出汗,既期待又紧张。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随意。
谈茉.“朵朵,阿姨问你一个问题好不好?”
#朵朵.“嗯!”
朵朵点点头,一副小大人认真听讲的模样。
谈茉.“朵朵……”
谈茉斟酌着词语,声音放得更柔。
谈茉.“朵朵会不会……想要一个新的妈妈?一个可以像现在这样,一直陪着朵朵,照顾朵朵,爱朵朵的妈妈?”
问完,谈茉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仔细观察着朵朵的表情。
朵朵没有立刻回答,她歪着小脑袋,似乎在认真思考。那双大眼睛里,闪过了然和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早熟。
她想起了前几天贝贝姐姐问的几乎一模一样的问题,还有那个“拉钩保密”的约定。
小小的心里,大概明白了小茉阿姨为什么会问这个。她不觉得害怕或排斥,反而有种小小的、隐秘的开心。如果是小茉阿姨的话……
朵朵抬起头,看着谈茉那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期待,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谈茉的袖子,声音清晰而认真地说道。
#朵朵.“小茉阿姨,朵朵不喜欢爸爸找后妈。”
谈茉的心瞬间沉了一下,脸色微微发白。
但朵朵紧接着又说,语气里带着孩童特有的直白和肯定。
朵朵.“但是如果这个后妈是小茉阿姨,朵朵会很高兴的!”
这句话如同天籁,瞬间驱散了谈茉心头的阴霾,带来了巨大的惊喜和感动!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眶一下子热了。
谈茉.“朵朵……你真的……愿意?”
谈茉的声音有些哽咽,紧紧握住朵朵的小手。
朵朵.“愿意呀!”
朵朵用力点头,小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朵朵.“朵朵最喜欢小茉阿姨了!小茉阿姨对朵朵好,对爸爸也好!如果小茉阿姨能一直住在我们家,当朵朵的妈妈,那朵朵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朋友了!”
她说着,还主动伸出小胳膊,抱了抱谈茉。
朵朵.“小茉阿姨,你不要难过,爸爸有时候笨笨的,但是他对你也很好呀!你当朵朵的妈妈好不好?”
明明只是个六岁的稚童,说出来的话却如此贴心懂事,像个小大人一样,不仅表达了自己的意愿,甚至还反过来安慰和鼓励谈茉。
谈茉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但这次是喜悦和感动的泪水。她紧紧回抱住朵朵柔软的小身体,仿佛抱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谈茉.“谢谢朵朵……谢谢……”
她哽咽着,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决心。连朵朵都如此坚定地接纳她,她还有什么理由退缩呢?
躲在客厅通往二楼的楼梯转角处,一直屏息偷听的纪茉瑶,此刻也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发出声音。
成功了!妈咪成功拿下了最关键的一票!朵朵简直太给力了!不枉她提前打好“预防针”!
看着客厅里相拥的一大一小,纪茉瑶心中充满了欣慰和希望。最大的“障碍”消除了,爹地再也没有借口用“朵朵不接受”来推脱了!现在就差爹地自己认清内心了!
她蹑手蹑脚地离开楼梯口,准备去找太奶奶分享这个好消息,顺便商量下一步——如何让爹地这个“闷葫芦”感受到妈咪和朵朵的双重“攻势”。
然而,纪茉瑶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同一天晚上,晚餐时分,纪茉瑶敏锐地察觉到,父亲纪止渊对待谈茉的态度,发生了一种近乎突兀的转变。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刻意保持距离,那么今晚,他周身散发出的,是一种近乎冷漠的疏离。
餐桌上,谈茉因为下午得到了朵朵的肯定,心情很好,脸上带着柔和的浅笑,偶尔会主动给身边的朵朵夹菜,目光也时不时会飘向主位上的纪止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羞涩。
然而,纪止渊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她一眼。
他不是在专注吃饭,就是在和纪舜英低声讨论公司的事情,或者回答容遇偶尔的提问。
他的目光仿佛自动过滤了谈茉所在的方向,即使谈茉鼓起勇气,轻声询问他关于某个近期商业论坛的看法,纪止渊也只是眼皮都没抬一下,用极其简短、近乎敷衍的官方语气回答。
纪止渊“那个论坛主要面向初创企业,议题比较基础,你不必费心关注。”
说完,便不再理会,转而和纪景川讨论起一个技术投资项目的细节。
谈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筷子停在半空,原本因朵朵的接纳而温暖起来的心,瞬间又跌入了冰窖。她默默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底的受伤和困惑。
纪茉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刚刚升起的喜悦泡泡,“啪”地一声,被无情地戳破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愤怒和不解。
爹地这是什么意思?下午妈咪才和朵朵关系更进一步,晚上他就来这么一出?故意的吗?
她看向太奶奶容遇,发现容遇也微微蹙起了眉头,显然察觉到了这不寻常的气氛。
纪景川依旧沉默用餐,眼神却若有所思地在纪止渊和谈茉之间扫过。纪景唯大大咧咧没发现异常,还在叽叽喳喳说着学校趣事。纪舟野则完全沉浸在美食中。
晚餐在一种微妙而压抑的气氛中结束。谈茉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就以身体不太舒服为由,提前离席上楼了。她离去的背影,显得单薄而落寞。
纪止渊在她起身时,握着筷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等她离开后,才放下筷子,对纪舜英说。
纪止渊“爷爷,我吃饱了,公司还有点事要处理,先去书房。”
说完,他也起身离开了餐厅,步伐沉稳,背影却透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僵硬和决绝。
纪茉瑶再也坐不住了。她胡乱扒了两口饭,也放下碗筷。
纪茉瑶.贝贝“我也吃饱了!”
然后匆匆追了出去。
她没有去追谈茉,而是直接跑上了三楼,站在书房门外,胸口因为气愤而起伏。
她真想现在就冲进去,质问她爹地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伤害妈咪?
但理智告诉她,不能冲动。她站在门外,深呼吸,试图平复情绪,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起来,想听听里面的动静。
书房内,一片死寂。没有处理文件的声音,也没有讲电话的声音。
纪止渊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背影挺拔却孤独。窗外的夜色笼罩着庭院,点点灯火显得格外冷清。
他的内心,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下午,他从公司回来得早一些,恰好听到了客厅里,朵朵和谈茉的那番对话。
他原本只是路过,那稚嫩却清晰的声音传入耳中——
朵朵.“……但是如果这个后妈是小茉阿姨,朵朵会很高兴的!”
朵朵.“……你当朵朵的妈妈好不好?”
那一刻,他的脚步钉在了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几乎无法呼吸。
朵朵的接纳,谈茉那带着哽咽的喜悦回应……这一切美好得像个梦,是他内心深处隐秘渴望却不敢触碰的画面。
然而,正是这份美好,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
看,她们相处得多好。谈茉能得到朵朵全心全意的喜爱和接纳,这很好。
这说明谈茉是个善良温柔的好女孩,朵朵未来如果能有她这样的母亲照顾,一定会很幸福。
可是,这不应该是他放纵感情的理由。
越是看到谈茉的美好,看到她们相处的温馨,他就越是感到恐惧。恐惧自己一旦沉沦,会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会威胁到贝贝的存在。
他不能再让自己有任何动摇。必须快刀斩乱麻。
所以,晚餐时,他用了最笨拙也最伤人的方式——彻底的冷漠和忽视。
他不敢看谈茉的眼睛,怕自己会心软;不敢回应她任何一点示好,怕给她无谓的希望。
他知道这会伤到她,一想到她可能露出的难过表情,他的心就像被钝刀子反复割扯。但长痛不如短痛。如果他给不了她未来,就不该给她任何错觉。
唯有冷漠,才能逼退她,也……逼退自己心底那头名为“渴望”的野兽。
只有这样,才能确保既定的轨道不发生偏移,才能守护住他那个穿越时空而来、叫他“爹地”的小女儿。
为了贝贝,他必须这么做。哪怕,这会让他和谈茉,都痛苦不堪。
纪止渊闭上眼,俊朗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挣扎。那道挺拔的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竟显出几分萧索。
门外,纪茉瑶听不到任何有用的声音,只能懊恼地跺了跺脚,转身离开。她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爹地的反应太反常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犹豫”或“顾虑”,更像是一种自我惩罚式的、决绝的“斩断”。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在妈咪和朵朵关系取得突破性进展的时候,爹地反而退缩得如此厉害?甚至不惜用冷漠来伤人?
纪茉瑶百思不得其解。她原本以为拿下朵朵,就扫清了最大的障碍。现在看来,爹地心里那道坎,远比她想象的要深、要顽固。
火山并没有如她期待的那样走向喷发,反而似乎被一层更厚的冰壳,牢牢封住了。而冰层之下,是更加炽热却也更加痛苦的岩浆在翻滚。
主动出击的妈咪,遭遇了意想不到的冰冷回击。而这场爱情攻防战,似乎进入了更加艰难和煎熬的阶段。
纪茉瑶意识到,她可能忽略了某个关键的因素,某个让爹地如此坚决自我克制的原因。
她需要找出这个原因,否则,所有的助攻都可能适得其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