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茴无语地瞥了苏昌河一眼,对他这种随时随地都能“戏精附体”的做派已经见怪不怪。
她没理会他的调笑,只是对苏暮雨点了点头,便准备转身离开。善意送到了,接受与否是他的事。
苏暮雨看着地上的草药包,又看了看苏昌河塞过来的瓷瓶,沉默了一瞬,低声道:“……多谢。”
苏昌河却笑嘻嘻地拦了宋茴一下,压低声音:“八十八号,谢了啊。不过……这事儿?”他指了那瓶金疮药,做了个封口的手势。
“我什么都没看见。”宋茴平静地回答,目光扫过两人,“你们也什么都没看见……”
三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在这炼炉之中,过从甚密是大忌。
任何明显的情感联系,都可能成为被攻击的弱点。
他们这些被暗河三家暗中归为“可造之材”的孩子之间,早已形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平常就当陌生人,甚至必要时可以表现得敌对。
聪明的人才能活的久,愚蠢的人早就死在了训练。
所有的交流,都只在无人察觉的阴影中进行。
宋茴不再停留,迅速消失在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昌河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下巴,对苏暮雨小声嘀咕:“这八十八号,有点奇怪。不像那些只会喊打喊杀的蠢货。”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确认——确认对方至少暂时不是敌人。
苏暮雨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将宋茴给的草药粉末小心地撒在伤口上,一阵清凉的感觉暂时压下了火辣辣的疼痛。
他看了一眼苏昌河带来的金疮药,小心收好。在这朝不保夕的地方,多一份药物,就是多一份活下去的希望。
岩缝边很快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林梢的呜咽。
一次短暂的,基于利益权衡和微弱善意的交汇,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粒微尘,没有激起太多涟漪,却在两个未来将搅动风云的杀手心中,埋下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微妙的联系。
明日,他们或许又要在试炼场上兵戎相见,但此刻,在这片被死亡与残酷笼罩的森林里,药香的微光,短暂地温暖了冰冷的心房。
宋茴知道,这份在炼炉中结下的情谊,在未来残酷的杀手生涯和权力倾轧中,或许不堪一击,但至少在此刻,它是真实的,是这片黑暗里,微弱却珍贵的温暖。
六年的炼炉生涯,在无尽的训练、考核、争斗中缓缓流逝。
当初一同进来的几百名孤儿,如今只剩下不足百人。
所有人都知道,最终的考验——鬼哭渊试炼,即将来临。
二十人一组,只能有一人活着走出来。
气氛变得空前压抑和紧张。
往日里些许的温情几乎消失殆尽,每个人都像绷紧的弓弦,看彼此的眼神都带着审视与杀意。
一日训练结束,苏昌河凑到宋茴身边,低声问:“八十八号,冠姓之礼后,你想去哪家?”
宋茴正活动着酸痛的手臂,闻言想也没想,随口答道:“慕家吧。”
苏昌河一愣,连旁边默默擦拭短剑的苏暮雨都投来诧异的目光。
“为什么?”苏昌河不解,“慕家虽说实力不弱,但苏家才是暗河之首!而且慕家的人有慕阴真这种心恨手辣的小人”
宋茴打了个哈欠,理由朴实无华且令人绝倒:
“因为慕家穿白衣啊,看着干净。而且我偷偷观察过,慕家的前辈们,俊男靓女比例比较高,看着养眼,以后一起出任务,对着好看的脸,说不定我能多吃几碗饭。”
更何况上面的人不可能把这批最有天赋的三人全都给了苏家
苏昌河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上,一副“你脑子是不是被教官打坏了”的表情。
连苏暮雨那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都出现了一丝裂痕,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随便你吧。”苏昌河最终无力地摆摆手,随即神色又凝重起来“只希望……鬼哭渊里,我们别分到一组。”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几年的相处,哪怕是在这扭曲的环境下,也终究生出些不一样的情分。他们都不希望,最终要亲手了结对方的性命。
分别时,苏昌河看着宋茴和苏暮雨,难得地没有嬉皮笑脸,低声感叹了一句,声音消散在炼炉阴冷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