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被雾霭稀释成一层淡黄，篝火旁的铁锅里只剩下闷香的骨头汤。营地里还在收尾：有人清理昨夜留下的绷带、有人把被泥泞浸湿的毯子抖干。林舟站在青墟城的半圈藤墙旁，手里握着那枚常温保鲜下的玉佩，温度像被心跳牵着，恰到好处。

远处传来车轮的吱嘎。不是惯常的辘辘声，而是两辆瘦小的手推车和几个人拖着长靴在石子路上磨出的不协调节拍。林舟抬眼，苏雅在他身侧把薄荷叶捻在指间，露出警觉的神色。

走近的是王庄的人。为首的是个五十上下的汉子，背影里还带着田间泥土的味道，肩上披着一件补了补的麻布外套，外套领口用一根碎布带系着。身边带着三个年轻人和两个中年妇女，手里抱着半袋米，一脸倦色但眼神干净。

“林哥？”带头的汉子先开口，声音里有疲惫也有压着的恳求，“我是王庄的庄长，叫王建国。我们那儿被黑风抢了三天的粮——本来还有个藏粮地没被摸到，但他们动手狠，村里没多少人会守了。听说你们能撑，想求个结盟。够不给得见分晓，咱们先谈条件。”

林舟看着他。地上的灰子被晨风挑动，扬起细小的砂粒，蹭在鞋面发出轻响。林舟没有立即答话，左右扫了一圈：营地的守卫、孩子们在礼堂门廊里低声玩纸船、楚瑶靠在信号塔的基座上调频器。每个人都把事情的走向压在他这边等待。

王建国吞了一口唾沫，接着说：“我们能派五个人支援你们，把守东门和开荒地交给你们。换取的是——五箱汽油和二十包消炎药。现在是这样，谁有油谁就赢，咱们王庄愿意承担巡逻和粮食分配的一部分，大家合力对付黑风，行不行？”

周围有人窃窃私语。粮油的味道像空气里飘着的香精，能把人的忧虑拉回腹里。林舟看得出王建国的算盘：资源换人手，互补短板。可他要的更多，是可靠的人脉和愿意跟着干的队伍，而不是单纯的承诺。

林舟抽出一口气，声音平稳：“你们先说清楚——黑风抢粮的时间、路线、首领的特征。说谎有代价。”

王建国把昨夜被查抄的路线图摊出来，手指在纸上颤抖着点了几下：“他们来过三次，都是夜里，分两波，先用两辆厢式车做掩护，再有一辆快车探路。他们带着封膜晶核，像做运输的样子。我们村头的老李被捉去打问过，听说黑风那边的人有张处和余凯，名字他们反复叫。”

“余凯。”林舟轻念，记在心里。他不露声色地翻看那张纸，指尖触到墨迹。然后他转身走到营地的空地上——那里有一棵十来厘米直径的枯柳，枯枝上还挂着昨夜的冰霜痕迹。众人好奇地跟了过去。

“能打得赢？”王建国再问，声音里带着市集讨价还价的硬气，“别光说好听的。我庄里没多少年青力壮的了，跟你们合作得看人。”

林舟停在树前，抬手没有赘言。他的手背微微发汗，雷系在指尖隐隐震动。周围的空气像被拨动了一根弦，灰尘在光里有了轮廓。林舟缓缓张开掌心，像是折叠一个看不见的东西；然后他轻吸一口气，声音低到只够旁人听见：“能不能给你们看个样子？”

话一出，人群安静下去，连孩子们也把纸船摁在膝上忘记折角。楚瑶往耳机里抿了抿，手指贴着平板屏幕，频谱的线条在屏幕里跳动。王建国的眼睛里有疑虑，但更多是等待。五个王庄人彼此对视，慢慢靠前一步。

林舟的掌心里闪出一道极细的白光，像金属被磨开的烟。他没有喊口号，也没做花哨动作，只是缓缓把手举过头顶。下一刻，一声炸裂——不是雷声那种撼地的轰鸣，而是贴着树皮的撕裂声。枯柳被一道明亮的电弧劈成两半，木屑和炭黑气味腾起，刀割般的热气落到脸上。

树断了。木屑像雨点洒落。人群一阵吸气，几个年轻人下意识退了半步。林舟把手松开，雷痕在掌心消散，但指尖还带着微凉的刺感。没有夸张的动作，只有事实：一根直径十厘米的枯柳当场被劈断。后方有个小孩子“哇”地喊出声，夏晚晴扶了下孩子的肩。

王建国看着断裂的树干，嘴唇动了两下，像在把惊讶咽回去。他掩着脸笑了一声，笑里有泪光：“行。够了。你这声音比村里传言还真实。”

气氛在那一刻倒向林舟。不是因为神迹，而是因为他显露了决定性的力量。人们需要看见能解决问题的手段，胜于一切空谈。王建国调整了背上的担子，把那点胡茬一抹：“林哥，咱们就结盟。先五个人来青墟城帮护，等把黑风在东区逼退了，我们按比例分粮，王庄负责东郊巡逻和回收跑腿费。汽油和药——你提出的条件，今晚我派人把一半带来，其余你们那边慢慢给。”

林舟点头，目光在王建国脸上转了一圈，像在计筹他能信任的重量：“先把名单写来。五个人的名字、携带武器、有没有异能、有无亲属在别处。明晚给我三箱汽油、十盒消炎药作首批。其余按战绩分配。”

王建国麻利地掏出一本旧记本，在昏黄光下写下五个名字，字迹工整。身后的年轻人一个个轻声应是，动作像成了契约。王庄这边的代表还提出要把几名经验丰富的猎手暂借过来，林舟没多说，点头便允。

周围的气氛松弛成另一种紧迫感。有人笑出声来，有人挤到树下触摸那道雷痕，像摸到某种被证明的安全。楚瑶已经把刚才的示范录入平板，频谱、时间戳、林舟的诺基亚录音一起打包进青墟空间。那一步不会白费：证据证明了实力，也把王庄和青墟城的利益绑定在一张更结实的网里。

王建国起身握手，手掌粗糙，力气很大：“林哥，今天你救了几个孩子。回去我一定把礼物做好。这种时候，有人能站出来，大家就能活下来。”

林舟握回了手，力度不重不轻：“你们别带过多人来。先五人是试点。今晚安排两个人到东门跟着赵玥，三人负责后勤巡逻。你们要是敢耍花样，回头我不留情。记住——守规矩的人我会守着。”

王建国的笑褪了一点，认真点头：“知道了。王庄的人不会出幺蛾子。我们要的是活路，不是头颅。”

协议形成得简短而牢靠。王建国挥手叫了那几个人把背包交出来，里头掏出几包干粮和一小箱自留的汽油。林舟让楚瑶先把半箱汽油的流向注册进青墟空间，防止有人监守自私。

有人在边上小声说：“这下有戏了。”有人摇头沉吟。联盟的影子刚刚落定，但每一条细节都还得用血和汗去检验。林舟看着人群，眼里没有喜色也没有懈怠。他把手挪到腰间的斧柄上，像抚摸一件老朋友。

“今晚先把人编进班次表，”他安排，“明早八点集合，做基础训练。王建国，你把这五人今晚留下来吃一顿，明早随我出巡。其他人回去整理后备粮，按约定来交付余款。”

王建国又鞠了一躬，眼里是真正的松口气：“谢你了，林哥。王庄跟着你走这一步，希望咱们能把黑风这口毒嚼碎。”

林舟站到营地门口，目光越过藤墙，看向远方城郊被黑风撕开的痕迹。风里混着汽油和泥土的味道，味道里有机会，也有危险。他轻声对苏雅和赵玥吩咐了几句，两人便分头去落实细节。

人群在晨光里忙碌起来。王庄的五人坐在篝火边，交换着火上的烤饼，脸上带着第一次投盟的谨慎笑意。青墟城的议会板上多写了一行字：王庄——5人支援，首批物资交付半数。林舟把那行字用粉笔写得整齐，手势像下了场命令。

联合的序曲就这样在泥土和铁锈的气味中拉开。石子路上，几只麻雀惊起，落在断裂的树桩上。林舟收拾好装备，走进礼堂，把手放在玉佩上，像在预告下一步的行动。人们有了一个名字可以喊：联手灭黑风。声音里带着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能把恐惧压下去的决心。

第5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