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了许久才缓缓带上门，门板与门框相触的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方才那短暂的、带着些许凝滞的空气。
门内，是宋以序那句“我可能会忙一段时间”的余音，门外，是我沉甸甸的心情。他母亲的手术刚结束，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他却说可能会忙，言下之意，大约是不希望我过多打扰。上一世的我，从未在意过他的辛劳与负担，只一味索取;这一世，我想靠近，想分担，却屡屡被他筑起的高墙挡在外面。走廊的灯光惨白，映着我落寞的身影，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涩意。我知道，弥补之路，注定艰难。
回到自己的公寓，我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坐在沙发上。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宋以序的话，还有他说这话时，靠在门后那略显疲惫的姿态。他总是这样，习惯把所有事情都自己扛着。上一世，他为了给我租公寓，白天上课，晚上兼职，还要抽时间给我洗衣做饭，我却觉得理所当然，甚至常常因为他没能满足我一些无理的要求而大发雷霆。
想到那些过往，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我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映出我苍白的脸。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有再发消息给他。他需要安静，我不该再给他添乱。或许，我能做的，只有默默等待，在他需要的时候，能让他知道，我就在不远处。
夜渐渐深了，我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隔壁房间静悄悄的，想来宋以序应该还在忙碌，或许是在写代码，或许是在处理母亲后续治疗的事宜。我侧耳倾听，仿佛能听到他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那声音在曾经的岁月里，是我睡前的背景音，只是那时的我，从未珍惜过。
宋以序回到房间，立刻戴上了耳机。熟悉的旋律流淌入耳，本应能隔绝外界的一切纷扰，让他沉浸在代码的世界里。屏幕上跳跃的字符是他最熟悉的伙伴，逻辑清晰，秩序井然，不像现实，总是充满了无法预料的混乱。
但今天，有些不一样。许妍那句轻轻的“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脑海里不断回响，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试图集中精神，调试着程序里的一个bug，可指尖在键盘上却有些不听使唤。
心烦意乱之下，他猛地摘下耳机，随手扔在桌上。耳机线撞击桌面的声音，也没能驱散那股莫名的烦躁。他拉开抽屉，摸出一根新的棒棒糖，是他习惯的水果味。撕开包装纸时，指尖却因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被锋利的边缘划破了一道细小的口子。
血珠迅速从伤口渗出，在白皙的指尖显得格外刺眼。宋以序看着那点猩红，忽然自嘲地笑了笑。这一世，他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彻底斩断与许妍的纠葛，不再为她牵动分毫。可仅仅是她一句平淡的回应，就让他乱了心绪，甚至笨手笨脚地弄伤了自己。
他将受伤的手指放进嘴里，吮吸着。甜腻的水果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这奇异的味道反而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他重新戴上耳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目光聚焦在屏幕上的代码。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告诫自己。这一世，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守护好母亲，完成自己的项目，让那些轻视他们母子的人刮目相看。至于许妍，她只是过去式了。
然而，夜深人静时，当代码的逻辑链条完美闭合，程序成功运行的提示弹出，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脑海里却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许妍今天担忧的眼神。他甩了甩头，试图将那眼神驱散，可越是刻意，反而越是清晰。他拿起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与许妍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是他回复的“顺利”。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许久，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终究还是锁了屏，将手机扔到了一边。
他躺到床上，却没有立刻睡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他想起母亲手术前，自己在手术室外捏着那根慢慢融化的棒棒糖等待的时光，心里空荡荡的，只有无尽的焦虑和恐惧。那时收到许妍的消息，他的心情也是复杂的，有怀疑，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期待她是真的关心，而不是像上一世那样，另有所图。
但他很快就掐灭了那点不切实际的期待。过去的伤痛太过深刻，他不敢再赌，也赌不起。这一世，他只想保护好自己和母亲，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浅灰色的天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房间里投下模糊的光影。我还沉浸在浅眠之中，意识像漂浮在水面上的羽毛，昏昏沉沉。
就在这时，一声刺耳的巨响猛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哐当!”
那是玻璃被硬生生砸碎的声音，尖锐，突兀，带着一种毁灭性的暴力感。我几乎是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像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骤然收紧，然后疯狂地跳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发出擂鼓般的声响。
我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卧室的窗户玻璃已经碎裂一地，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来，几片锋利的玻璃碴还悬在窗框上，摇摇欲坠。冷风夹杂着清晨的湿冷气息，从破口处灌进来，吹得我打了个寒颤。
还没等我从震惊和恐惧中回过神来，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从窗户的破口处翻了进来。动作粗鲁而敏捷，带起的风卷起了地上的几片玻璃碎屑。
是宋祁!
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狰狞的笑容，眼神阴鸷，死死地盯着我，仿佛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衬衫的袖口也卷着，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和烟草味，混合在一起，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许妍，我们又见面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玩味和恶意，“你以为躲到这里，就能避开我了?"
我吓得浑身发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缩到了床的角落，紧紧抱着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被子的布料冰凉，却无法给我带来丝毫安全感。我的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发出轻微的“咯咯”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恐惧像潮水般将我淹没，让我窒息。
上一世，宋祁就是这样，用各种手段逼迫我，控制我。我对他的恐惧，早已深入骨髓。我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会找到这里，还用如此极端的方式闯进来。
宋祁一步步向我逼近，他的脚步声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脏上，让我的恐惧又加深了一分。他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投射在墙上，如同一个张牙舞爪的恶魔。
“你和宋以序那个私生子走得很近啊。”宋祁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屑和愤怒，“怎么，玩腻了我，就想换个口味?只可惜，他那种货色，也配?”
他的话语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不仅是因为那无端的羞辱，更是因为他提到了宋以序。我抬起头，鼓起一丝勇气，想要反驳他，可刚张开嘴，却只发出了细微的呜咽声。
就在这绝望之际，隔壁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响动，似乎是椅子被撞翻的声音，紧接着，便是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我的门外。
我的心猛地一跳，是宋以序吗?
下一秒，敲门声响起，急促而有力，伴随着宋以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的声音:“许妍?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像是一道微弱的光，穿透了我眼前的黑暗和恐惧，让我几乎要哭出来。我想回答，想告诉他我在这里，我很害怕，可喉咙像是被黏住了一样，只能发出模糊的气音。
门外的宋以序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没有听到我的回应，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焦急:“发生什么事了?"
紧接着，我听到了宋祁嗤笑一声，那笑声充满了挑衅。他似乎并不在意宋以序的存在，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地朝着我走来。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门锁竟然被转动了。我这才想起，昨晚回来时，我因为心绪不宁，竟然忘记锁门了!
门被猛地推开，一股带着寒意的风涌了进来。宋以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气场。
当他看到站在窗边的宋祁，以及房间里狼藉的景象时，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宋祁，你怎么进来的?”宋以序的声音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温度，他毫不犹豫地快步上前，将我挡在了身后。
他的背影不算特别魁梧，却像一堵坚固的墙，将我与宋祁的恶意隔绝开来。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紧绷着，像一张拉满了的弓，随时准备爆发。
我缩在他身后，透过他手臂的缝隙，看到他死死地盯着宋祁，眼神里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冰冷和愤怒。那不是平时那种疏离的冷淡，而是如同寒冬腊月里的冰潭，深不见底，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我怎么进来的，你不是看到了吗?”宋祁似乎毫不在意宋以序的警告，反而带着挑衅的笑容，指了指破碎的窗户，“你这小情人的窗户，可不太结实啊。”
“立刻滚出去，不然我报警了。”宋以序的声音依旧冰冷，语气里的警告意味却更加浓重。他的手悄悄摸向口袋，我知道，他是在拿手机，准备随时报警。
宋祁的脸色终于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嚣张的模样:“报警?宋以序，你以为警察来了，能奈我何?别忘了，我们的父亲是谁。”他似乎笃定，凭着家里的势力，没人能把他怎么样。
宋以序没有再跟他废话，只是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蜷缩在他身后的我。当他看到我苍白的脸和眼里的恐惧时，他眼神中的冷厉更甚，像是淬了冰。
“你对她做了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还没做什么呢，不过，既然你来了，不如就一起欣赏欣赏?”宋祁说着，又向前逼近了一步。
宋以序立刻将我往身后拉了拉，自己则往前站了一步，与宋祁对峙着。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着，显然已经做好了报警的准备。
然后，他看着宋祁，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道:“我再说一遍，马上离开!”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在这狭小的房间里回荡。空气里的紧张气息几乎要凝固，一场风暴，似乎随时都可能爆发。宋祁看着宋以序那双冰冷而坚定的眼睛，不知为何，竟然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他会就此离开吗?还是会做出更疯狂的举动?我紧紧攥着衣角，心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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