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在医院内部花园的草坪上。晨晨的精神稍好,苏晚便带他下来透气。
孩子坐在长椅上,专注地拆解着一个高难度的金属魔方,小手灵活,速度极快。苏晚坐在他身旁,看似放松,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她没有注意到,连接主楼的廊道出口处,一个身着黑色西装、身形挺拔的男人骤然停下了脚步。
陆璟言是来医院与一位在此疗养的董事洽谈要事。事务结束,他本欲径直离开,目光却无意间被长椅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吸引。
那孩子低垂的侧脸,那专注的神情,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源自血脉深处的牵引力,让他心头毫无征兆地一震,脚步生生钉在原地。
鬼使神差地,他改变了方向,迈步朝着那抹牵动他心神的身影走去。
沉稳而清晰的脚步声靠近,苏晚猛地抬起头。
刹那间,时间和空气仿佛同时冻结。
苏晚的瞳孔急剧收缩,全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血液倒流般的冰冷席卷而来。她设想过无数次交锋的场景,却从未料到,会是在这里,以如此毫无防备的方式。
陆璟言也彻底怔住。尽管心中已有猜测和铺垫,但当这张褪去了所有伪装、只剩下清冷与锐利的脸,如此清晰地撞入眼帘时,那种混合着震惊、愤怒与被欺骗的冲击力,依旧远超他的想象。
真的是她。
五年时间,未曾磨损她的容颜,反而将那份潜在的锋芒彻底打磨了出来。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死死锁住她,复杂汹涌的情绪在深邃的眼底激烈碰撞。
“苏晚。”他开口,声音因极度的克制而显得低沉沙哑,蕴含着风暴来临前的危险。
这声呼唤惊动了专注的晨晨。孩子抬起头,好奇地望向这个突然出现、气场强大且面色冷峻的陌生叔叔。
那双漆黑、明亮、如同最上等的黑曜石般的眼睛,就这样毫无预警地、完整地暴露在陆璟言的视线里。
那双眼睛……几乎与他童年照片里的自己,一模一样!
如同九天惊雷在脑海中轰然炸响,陆璟言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骤停了一拍。所有的推测、怀疑,在这一刻被这双眼睛赋予了近乎残酷的确定性。
他的目光骇然地从苏晚脸上,猛地转向晨晨,呼吸骤然急促。
苏晚在他震骇的目光中,如同被触及逆鳞的母兽,瞬间起身,一把将儿子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她的动作打破了死寂,也惊醒了震骇中的陆璟言。
他看着苏晚那全然的保护姿态和冰冷戒备的眼神,再看看她身后那个与他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孩子,巨大的震惊如同海啸般退去,留下的是一片被愚弄、被隐瞒了整整五年的滔天怒焰。
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几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目光如利刃般刺向苏晚,从齿缝间挤出的声音,带着山雨欲来的恐怖平静:
“苏晚,” “这孩子,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