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悄无声息地流转,窗外的枝头从萧瑟到萌发新芽,空气中开始弥漫起岁末年初特有的、忙碌又带着期盼的气息。
不知不觉,新年临近了。
这天晚上,两人难得都没有被工作缠住,窝在别墅客厅的沙发里,电视里播放着无关紧要的财经新闻,充当着背景音。
凌肆年手臂自然地环着沈淮序的腰,将人圈在自己身边,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
“新年,有什么想法?”凌肆年低声问,指尖无意识地卷着沈淮序柔软的发梢。
沈淮序靠在他怀里,感受着身后传来的平稳心跳和温暖体温,一种久违的、属于家的安宁感包裹着他。他想了想,语气带着些歉然:
“我……可能得回老宅一趟,陪爸妈过。很久没好好陪他们吃顿饭了。”
他说完,才想起凌肆年。
凌父早已不在,凌母又长期在疗养院……他侧过头,想询问凌肆年的安排,却又怕触及他的伤心事,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凌肆年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捏了捏他的手指,语气平静自然:“嗯,应该的。我新年那天去看看我妈,陪她说说话。”
沈淮序愣了一下,随即关切地问道:“阿姨……她最近状况还好吗?”他想起之前凌肆年提到凌母精神不太好,心中不免担忧。
“还是老样子,时好时坏,大多数时候很安静,认得我,但不太爱说话。”凌肆年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件寻常事。
沈淮序却因为他的话,心里猛地一沉,随之涌起一股强烈的懊恼和自责。
他怎么会那么大意?凌母在凌父去世后不久就病了,而那个时候……正是他刚刚对凌肆年提出分手,对方正处于最痛苦的时期。
他不敢想象,当时的凌肆年,是如何独自一人,面对着精神状况不佳的母亲,扛着家族内外的压力,消化着那些排山倒海的痛苦和绝望……而自己,不仅没有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给予支撑,反而用最残忍的方式推开了他。
一股酸涩的痛楚哽在喉咙口,沈淮序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小心的试探,小声说道: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看看阿姨吧?”
凌肆年闻言,低头看向他,捕捉到他眼中那份清晰的心疼和愧疚,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
他故意挑眉,带点戏谑的口吻:“怎么?这么快就想去见家长了?沈总监,进度是不是有点快?”
沈淮序被他调侃得耳根微热,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反驳,只是将身体更放松地靠进他怀里,低声道:“……就是想去看看。”
凌肆年看着他微红的耳尖和那副难得流露出的、带着点依赖的温顺模样,心头一暖,收紧了手臂,低声笑道:“好,带你去。我妈……她以前就很喜欢你。”
这件事便这么定了下来。
临近年关,无论是海源之心项目的收尾工作,还是凌氏集团以及沈氏家族的年终事务,都让两人变得异常忙碌。
常常是沈淮序深夜从序幕回来,凌肆年还在书房开着跨国视频会议;或者凌肆年应酬到凌晨归家,沈淮序已经因为连日劳累和药物作用沉沉睡去。
同住一个屋檐下,见面说话的时间却反而被压缩得可怜。大多时候,只能依靠手机里简短的讯息传递牵挂。
「凌肆年:晚上有个酒会,不用等我,早点睡。」
「沈淮序:嗯,你少喝点酒。我这边图纸快定稿了。」
「凌肆年:知道了。给你留了汤在厨房,记得喝。」
「沈淮序:看到汤了,你也要好好吃饭。」
字里行间,是褪去了激烈冲突后,细水长流的温情与惦念。
这期间,沈淮序抽空见了一次苏景明。年关将至,这位满世界跑的摄影师也难得地回了本市。
一见面,苏景明还是那副咋咋呼呼的样子,围着沈淮序转了两圈,仔细打量:“啧,气色看起来好多了嘛!看来被某位凌总照顾得不错?”语气里充满了戏谑。
沈淮序无奈地笑了笑,给他倒了杯茶。
苏景明坐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义愤填膺起来:“对了!我得跟你汇报个事儿!就之前,凌肆年那家伙,居然私下找过我!”
沈淮序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
“他跟我打听你!问顾言深跟你什么关系,问你这些年情史!”
苏景明翻了个白眼,音量拔高,“我当时就把他怼回去了!我说凌肆年你要不要脸?当初是你……反正就是他不对!现在回来摆什么谱?我坚决捍卫你的立场,把他气得够呛!”
他说得眉飞色舞,一脸快夸我的表情。
沈淮序安静地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等到苏景明说完,他才抬起眼,看着好友那双充满维护意味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认真:
“景明,我和凌肆年……又在一起了。”
“噗——咳咳咳!”苏景明一口茶差点全喷出来,呛得满脸通红,指着沈淮序,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你说什么?!沈淮序你再说一遍?!”
他猛地站起来,绕着桌子走了两圈,一副痛心疾首、世界观崩塌的模样:“你你你……你居然跟他复合了?!你忘了当年他是怎么……不是,你忘了当年你是怎么……唉!反正你忘了你那时候多难受了吗?!”
他冲到沈淮序面前,双手按在桌子上,俯身盯着他,语气激动:“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啊?这才多久?你就这么轻易原谅他了?沈淮序!你这是在背叛我们坚固的革命友谊!你背叛了我为你冲锋陷阵、怒怼渣男的一片赤诚!”
沈淮序看着他这副夸张的样子,知道他是真心为自己担心和抱不平。
他没有生气,只是等苏景明发泄完,才缓缓放下茶杯,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着他:
“景明,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当年的事……很复杂,并不全是他的错。甚至,可能我的问题更大。”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这五年,我们都不好过。”
苏景明看着他眼中流露出的、不同于以往的释然和某种深沉的痛楚,激动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他皱紧眉头,坐回椅子上:“……到底怎么回事?”
“现在还不是细说的时候。”沈淮序摇了摇头,“但我可以告诉你,凌肆年他……是认真的。我也是。”
苏景明盯着他看了很久,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勉强或不确定。
但他只看到了平静、温柔和一种历经磨难后愈发坚定的爱意。
他也只是想让沈淮序幸福而已,不是吗。
最终,苏景明长长地、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椅子上,没好气地嘟囔:
“行了行了,知道了!你们俩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天生一对冤家!我不管了!”
他嘴上说着不管,却还是忍不住补充道:“不过我可警告你,沈淮序,要是他敢再让你难受,我第一个不答应!管他是什么凌总还是阎王,我照样扛着相机砸他门口去!”
沈淮序看着他这副刀子嘴豆腐心的样子,心中暖流涌动。
他笑了笑,语气真诚:“谢谢你,景明。”
苏景明别扭地哼了一声,挥挥手:“少来这套!请客!必须请客!我要吃最贵的,安慰我受伤的心灵!”
“好,地方你定。”沈淮序从善如流。
离开茶馆,坐进车里,沈淮序看着窗外熙熙攘攘准备年货的人群,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置顶的聊天框。凌肆年那边似乎还在忙,没有立刻回复。
他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下一行字,发送了过去。
几乎是在消息发出的瞬间,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凌肆年:刚结束会议。我也想你。」
「凌肆年:【定位共享:启明地下车库】」
「凌肆年:上车了,马上回来。」
看着屏幕上迅速跳出的回复,沈淮序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勾勒出一个温柔而幸福的弧度。
他收起手机,启动车子,汇入年末的车流。城市的霓虹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新的一年,或许还会有风雨,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
而远在启明的地下车库,凌肆年坐在后座,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句「我很想你,很想见你」,疲惫了一整天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眼底漾开细碎而温暖的笑意。
他对前排的司机吩咐道:“开快点。”
车子平稳地驶出,向着那个亮着灯、有人在等待的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