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风已经带上了凛冽的寒意，卷着尘土掠过棋盘街的青石板路，给这座刚经历过一场小规模冲突的城市更添了几分萧瑟。街旁的店铺大多半开着门，伙计们缩着脖子，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警惕，打量着街上零星走过的行人。
高途拖着一个半旧的行李箱，站在街角的邮筒旁，微微蹙着眉。箱子的滚轮在刚才的混乱中被撞坏了一个，此刻歪歪扭扭地杵在地上，像他此刻有些茫然的心情。三天前，他刚从马赛港登上回国的邮轮，满脑子都是课本里的理论和对故土的想象，却没料到踏入这座北方重镇的第一天，就遇上了日本浪人与本地学生的冲突。
他不是个爱惹事的人，甚至可以说，多年的海外求学让他更习惯用理性去分析问题，而非拳头。可刚才那几个日本浪人对着女学生推搡笑骂的模样，实在刺眼。他没忍住，上前说了几句，用的是流利的法语，本想借着语言的隔阂让对方知难而退，却没成想反而激怒了他们，若不是旁边突然冲出几个穿着学生制服的男生帮忙，他恐怕今天就得在异国他乡（对他而言，这片土地既熟悉又陌生）的街头挂彩了。
“同学，你没事吧？”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跑过来，扶了他一把，脸上还带着搏斗后的红潮。
高途摇摇头，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温声道：“我没事，谢谢你们。”他的普通话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口音，那是常年在海外讲法语留下的痕迹。
“这些东洋鬼子太嚣张了！”另一个男生愤愤不平地踹了一脚旁边的石子，“仗着他们的兵舰在港口耀武扬威，就敢在咱们的地界上横行霸道！”
高途沉默了。他在法国时，也听过不少关于祖国的消息，报纸上的文字冰冷，远不及此刻亲身感受到的压抑来得真切。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马蹄踏地的“笃笃”声，打破了街头短暂的喧闹。众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一队身着灰色军装的士兵正列队走来，步伐铿锵，气势凛然。他们的腰间都配着枪，眼神锐利如鹰，扫视过街道两旁，让原本还带着些愤懑议论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都仿佛放轻了。
队伍的最前方，是一辆黑色的轿车，车身锃亮，在略显灰暗的街景中格外显眼。轿车缓缓行驶，速度不快，车窗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的人。但光是这阵仗，就足以让所有人明白，来者身份不凡。
“是……是沈少帅的队伍！”有人压低了声音，带着敬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文琅？”高途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个名字，他在回国前就有所耳闻。东北沈家，在这动荡的时局中，是跺跺脚就能让北方震动的存在。而沈文琅，作为沈家最年轻的掌权人，年纪轻轻便手握重兵，传闻中他手段狠厉，性情冷硬，是个不折不扣的铁血军人。
轿车在经过刚才冲突发生的地段时，缓缓停下了。后座的车窗被降下了一道缝隙，露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紧接着，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传了出来，不带任何情绪：“怎么回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刚才维持秩序的警察连忙小跑上前，弓着腰，语气恭敬又带着惶恐地解释着刚才发生的冲突，时不时朝那几个日本浪人离去的方向瞥一眼，显然是忌惮对方背后的势力。
高途站在人群中，顺着那道缝隙望去，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侧脸轮廓。光线有些暗，看不清具体的样貌，只能感觉到那人身上散发出的迫人气场，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剑，看似平静，却暗藏锋芒。
沈文琅听完警察的解释，没再说话，只是那道缝隙后的目光似乎扫了过来，掠过刚才参与冲突的学生，也掠过了站在一旁的高途。那目光很冷，像秋日的寒潭，没有温度，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让高途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他不喜欢这种被审视的感觉，尤其是在对方带着明显权力压迫感的目光下。他微微扬起下巴，迎着那道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过了很久，那道目光移开了。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内外的视线。轿车重新启动，带着队伍，继续向前行驶，很快便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直到那整齐的脚步声彻底远去，街上的人们才仿佛松了一口气，重新活络起来，只是议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话题也自然而然地转到了那位沈少帅身上。
宴会上，他一眼就认出了他，但他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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