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楚珩猛地站直身体，筑基后的灵力带着他朝着石崖的方向疾驰而去。

溪谷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石崖上依旧残留着淡淡的金光。

淇颖还站在原地，青绿色的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的眼眶早已通红，却倔强地咬着唇没有落泪。

当她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时猛地抬头，楚珩的身影从密林深处冲出朝着她而来。

她的眼底瞬间燃起一丝光亮，又飞快地被不安取代。

她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他的想法，一时之间有点忐忑。

楚珩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复杂地落在她身上。

灵识依旧清晰地捕捉到她周身流转的虹彩妖力，还有眉心那枚细小的灵印。

可这一次他没有再感到排斥，只剩下满心的疲惫与茫然。

“淇儿，”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平静了许多，“我……有话问你。”

淇颖的指尖蜷缩起来，青绿色的裙摆被她攥出几道褶皱。

她眼眶里的红意还未褪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想问什么？”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翻涌着不安与无措，却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期待。

楚珩的目光落在她眉心那枚几乎不可见的灵印上，那是妖修的印记，也是他曾经最憎恶的象征。

可此刻他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你是……蜻蜓妖族？”

淇颖轻轻点头，声音低得像蚊蚋：“是。”

“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是人族修士？”楚珩的声音不自觉地收紧，那些被强行压下的记忆碎片又开始躁动，父母惨死的画面在眼前一闪而过。

“我知道。”

淇颖抬起头，眼底的不安化作了坦诚。

“我没告诉你我的身份是怕你不接受我，怕你像一部分人族一样，一见到妖就喊打喊杀。”

“怕我杀你？”

楚珩自嘲地笑了笑，“可你是妖，我身为人族本该除妖卫道，不是吗？”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得淇颖眼眶瞬间又红了，她猛地摇头，声音带上了哭腔：“不是所有妖都害人的！我从未伤害过任何人，溪谷里的鸟兽都与我为伴，我只是想安安静静修行。

遇见你之后，我就喜欢上你了。

我想照顾你，想看着你筑基成功。

可我唯独没有想过要利用你，从来没有！”

苍天啊，她撒谎了。

可这不是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吗？

雷公电母可别降道雷劈死她啊，她没有坏心眼的！

她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周身的虹彩妖力不受控制地微微外泄。

她的妖力却依旧温和，没有半分戾气。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关于你父母的事我隐约能猜到一些，”

淇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心疼。

“我知道你恨妖，可那些作恶的是恶妖，不是我，也不是所有妖族。

现在很多妖都在遵守人族的规矩，通过试炼进入宗门，只想和人族好好相处……”

“好好相处？”

楚珩猛地打断她，眼底闪过一丝痛苦。

“可我的父母，就是被你们妖族害死的！

他们那么善良，从未伤害过谁，却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积压多年的怨恨与痛苦在此刻爆发出来。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怎么相信所谓的‘好好相处’？”

淇颖被他吼得愣住了，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青石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想去拉他的手，却被楚珩下意识地躲开。

这个动作让淇颖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她惨然一笑：“所以无论我做什么，在你眼里都只是一个披着人皮的妖邪，对吗？”

楚珩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说不是，想告诉她这些日子的陪伴他都记在心里，可父母的血海深仇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让他无法开口。

阳光穿透云层落在两人身上却驱不散彼此间的冰冷。

楚珩看着淇颖泛红的眼眶，看着她身上那股纯粹的悲伤。

想起她为他疗伤时的温柔，想起她在星光下的呢喃。

所有的怨恨与愤怒都在这一刻慢慢消散，只剩下满心的疲惫与茫然。

他深吸一口气：“我没有说要杀你。”

淇颖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我只是……需要时间。”

楚珩的目光复杂地落在她身上：“我恨了妖族二十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放下的。

可我也记得你救过我、照顾过我，这份情我不会忘。”

他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你没有骗我就好，剩下的……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淇颖怔怔地看着他，眼泪还在她的眼眶里打转，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好。”

楚珩看着她含泪的笑容，心头那块巨石终于松动了些。

他知道要跨越种族的隔阂与过往的仇恨很难。

但他愿意试试，为了她，也为了自己心底那份无法否认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