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姑嫁到了天津宝坻,人称天津老姑。她为我们租了个房子,于是我们搬到了天津宝坻,与老姑同村而居,那一年是2005年。
到了天津之后,我父亲曾问过我,还想不想上学。如果想上学,就送我去学校。当时在东北老家上学时,临毕业前,我父亲曾找过校长,并办理了一个转学手续,希望我到了天津那边还能继续上学。当我父亲问我还想不想上学时,我回答说不上了。因为我讨厌学习。好不容易挣脱了学校这个牢笼,还想把我送进去,不可能,打死也不去上学。
记得有一次,老姑家忙着耕种,我在地里帮忙。我父亲向我老姑推荐我,并说:"你看这孩子干活多实在?"
老姑也明白了什么意思,过了没几天,我就获得了人生中的第一份工作。
我老姑父兄弟五个,我老姑父最小,是老五。老二家我没印象,好像没见过。老大家的大妈人特别热情,对我也不错。老三家有三个女儿,大姐我没印象,二姐、三姐我有印象。
我老姑父三哥家的二丫头、三丫头,我叫二姐、三姐。我的第一份工作,就是二姐帮我介绍的。
我父亲向我老姑推荐了我,我老姑又把我推荐给了二侄女,也就是我二姐。然后我二姐就给我介绍了一份工作。人生从被人推荐开始。
当时我二姐在一家服装厂工作,我就跟着二姐来到了服装厂,这是我第一份工作。那时的我很单纯也很青涩,没有歪心思,一心只想把工作做好,但总是出现各种错误,因此我二姐三姐没少跟着我吃瓜落,受牵连。因为我的工作失误,二姐三姐没少替我向人家赔礼道歉。二姐的性格比较稳重,有点大家长做派,感觉不太好相处,有点冷淡。三姐的性格比较开朗,不像二姐那样有家长做派,相处起来也比较容易些。在三姐面前,我没压力,反而在二姐面前,我很有压力。二姐老是家长做派,批评训斥。那时的我真的是呆头呆脑,也不开窍。我经常讲,人都有一个从不成熟走向成熟的过程。现在的我成熟了许多,但当年我确实是不成熟。究其原因还是教育跟不上导致的。如果当时的教育能够跟得上,我也不至于那么不成熟,犯了那么多错误了。人从不成熟走向成熟,需要一个艰难而又漫长的过程。时隔多年,回想起来,我真是亏欠二姐三姐太多太多,越来越觉得对不起二姐三姐,毕竟她们跟着我受了不少牵连。等以后我翻身了,定要好好回报一下二姐和三姐,也算弥补我不成熟的过去,为那段不成熟的日子所犯的错误而买单,这个账我认。
当时我是学徒工,一个月好像是三百块钱工资。记得我第一份工资是一百五十块钱,半个月的工资。上了半个月的班,给我一百五十块钱,这是我第一份工资。我是一分没留,都交给我妈妈了。
那时也不懂,更不关心工资多少,如果那时我要是明白自己这么不值钱的话,打死我也不去上班。累得像孙子似的,半个月才给一百五十块钱,这人得多不值钱呢?2005年,学徒工的工资一个月三百,到底是多还是少?
街里有一家卖肉饼的,牛肉馅饼,人家做出来的馅饼特别柔软,就像蒸出来的一样。至今我还怀念那个肉饼店。之后我再也没见过这么柔软的牛肉馅饼了。可以说,那是我至今为止吃过的最好吃的牛肉馅饼。
在这家服装厂工作了两年,这两年我特别的安静,也听话,每天就是上班、下班,那时也不抽烟,下了班直接回家,哪也不去。那时我妈妈给我一百块钱,我在口袋里装了一年也没花出去,我不会花钱,也不知道要买啥,没衣服穿了,我妈妈给我买,想吃啥,我妈妈给我买,所以我身上虽然装着一百块钱,但确实不知道怎么花,所以一百块钱我能在口袋里装一年。
2005年到2007年,我在服装厂工作,随着年龄增长,我也在一天天成熟,逐渐开始有了自己的思想。记得我在上班的路上,遇见了一辆巴士客车,迎面而来,勾起了我的幻想,当时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我要是能登上这辆巴士客车,去一个我想去的地方该有多好啊。内心开始不安分起来。
工作的时候,看着身边的这群人,当时我就在想,我可不想像他们那样,一辈子把自己的青春和时间都耗费在这个工厂里。我一定要走出去,到外面去看看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因为我不想把自己的青春和时间都耗费在这个工厂里。那时我没有任何理想与目标,只是单纯地想要去看看外边的世界。这个想法在我脑海中存在了很久很久,加上每天上下班遇到的巴士客车,更加坚定了我的信念,我必须要离开这里。
这个想法在我脑子里酝酿了许久,直到2007年的某一天,我突然决定辞职不干了。我妈妈劝我,再去上几天,把这月上完,也能拿到满月工资。
我决定了的事儿,任何人都改变不了,说不干了,那就一分钟都不再坚持,果断地辞职不干了。
家长能引导我们的,只是勤勤恳恳地当个劳动力而已。我是因为不甘心一辈子当劳动力,所以才决定辞职,并离开那个工厂,去追求我该做的事情。
我曾和家里人讲过,要去外边闯一闯,但家里人觉得我还小,等过两年大了再说吧。
我决定了的事,我娘也拦不住,打定了主意,开始策划。我想的第一站就是大连,因为大连是一个比较发达的城市,所以我决定去大连,但不知道车票多少钱?
有一次我哥哥回家,我特意问了一下,去大连的火车票大概多少钱?
我哥哥给我讲了一下,也并没有打草惊蛇,如果那时我哥哥要是敏感点,就能察觉出来我为什么要打听去大连的火车票?
当时我有一部手机,数字键盘的,我把手机卖了,卖了二百多块钱。回家之后开始收拾行李,转天早上五点多,我就偷偷起来,背着行李离家出走了,准备一个人去大连,独闯天下,那一年我还未满18岁。
从家出来,路边有去唐山的客车,我坐着去唐山的客车,到了唐山火车站,买好了去大连的火车票,我在候车室里等火车。
天渐渐黑了下来,从进站口走进来一个人,拿着皮箱子,好多人过去找他要签名,这个人我认识,是相声演员陈寒柏。
我也拿着小本子,找陈寒柏给我签了个名,陈寒柏没有架子,很快就给我签完了。走出候车室大厅,我想到外边抽支烟,唐山火车站广场上,一群人簇拥着一人,那个人叫王敏,与陈寒柏是搭档,给陈寒柏捧哏的。
陈寒柏到候车室并坐在皮箱上抱着肩膀,看着车次大屏等待着火车,而他的搭档王敏,则跑到附近一家酒店休息。感觉快到发车时间了,从酒店里出来,围过来一群粉丝,找他要签名,但被王敏给拒绝了。
当时一群人簇拥着王敏向候车室走来,我就站在候车室门口,看着他们。
那群人找王敏要签名,王敏一边摆手拒绝,一边向候车室走来,身后跟着几个随行的工作人员。
当时我就在想,陈寒柏坐在皮箱上等待火车,还能放下架子给粉丝们签名,王敏却架子很大,真是人和人有区别。
陈寒柏去哪儿演出我就不知道了,我们坐的是同一趟列车,我在终点站大连站下车,陈寒柏应该是在中途下的车。唐山到大连,途经车站也不少,很有可能是去北京了。
到了大连,独身一人,两眼一抹黑,我找谁去?无处投奔好像是看到电线杆上贴着招聘广告,写着招聘信息,写的是什么我忘了。我就按照电话打过去,问了一下,按照人家说的地址找了过去。我只记得是一个商场,叫什么罗斯福的。
找到了联系人,人家问我有没有工作经验,我说没有。随后一个工作人员把我叫出来,单独和我说:"你赶紧买包烟,我去给你说一下,没有认识人,你去不了。"我一想为了自己的前途,那就买吧。买了包香烟,给了他。他又跟我讲,已经说通了,答应让我去面试,不过那地方挺危险的,你还是别去了,再找份别的工作吧。我觉得人家说的有道理,我就进去拿我的行李,转身走了,离开了这家罗斯福商场。
后来我才发现,陈寒柏给我签名那个本子已经没有了,不知被谁拿走了。
那个随从叫我出来,单独和我说话时,我的行李就放在里面,可能趁机翻翻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没有。哪有什么值钱东西,倒是有一个陈寒柏签名的本子。
离开了罗斯福商场,还得找工作。有一家烧烤店正在招聘,我就问了一下,人家同意我留下,只说先干着吧。
烧烤店是下午开始,一直到凌晨。记得有一次我去店里拿东西,我忘了带,只见地上有张二十元的纸币,想都没想我就捡起来,然后装进自己的口袋了。我心说,正愁没钱买烟呢。转天早上,老板让我走人,我都没明白什么意思,不是干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不让干了?老板给了我三十块钱,我就走了。
许多年之后,我才反应过来,其实那二十块钱,是老板故意放在地上,为的是考验我的品性。如果捡起来主动交给老板,说明品性良好,值得培养,但我却表现得很不好,捡起来装进自己口袋了。因此老板觉得品性不好,所以就让我走人。那个老板是善良的,如果是我,我会立刻马上让他走人,一分钟都不能留。
后来我在管理上,吸取了这个教训,把品性放在第一位,品性不过关,能力再强也不用。
从小到大,没人教过我拾金不昧。我父亲捡到钱,每次都是自己装口袋里,我们家一直就是这种传统。
后来在我经历了社会毒打,我才渐渐明白拾金不昧这个道理。后来有一次年底回老家,去赶集买年货,回来到存车处取电动车,我发现地上有一张五十元纸币。当时我没声张,我太了解我父亲了,如果我父亲看见,肯定会捡起来装进自己的口袋。所以我没声张,因为我吃过这个亏,绝不能第二次吃同样的亏。我喊看车的大爷,指了指地上,然后我就走了。后来那个钱,是看车大爷自己留下了,还是还给失主了,我就不知道了。
家长可以占小便宜,但吃亏的一定是子女,因为你占便宜的习惯,已经传染给了子女,良好家庭教育确实很重要。
汉书记载过一件事,王吉和邻居贡禹是好朋友。贡禹家有一颗枣树,长得很高很茂盛,这颗枣树高过了院墙,树枝延伸到了王吉家院子里。王吉的夫人见自家的院子里树枝上有枣子,便前去摘枣。王吉知道后,便将妻子赶回了娘家。邻居贡禹知道后,请求王吉赶紧把夫人接回来,否则我就回家把枣树砍了。后来村里人都说:"东家有树,王家妇去,东家枣完,去妇复还。"
王吉夫人只是在自家院子里摘了几颗邻居家的枣子,便被王吉给赶回了娘家,可见古人对家庭教育的重视。
离开了烧烤店,无处可去,走在街头,四处闲逛。走到一个路口,可能也是累了,我就停下来,坐在路边休息。只见马路上已经亮起了红灯,一辆桑塔纳停下来等红灯,身后冲过来一辆皮卡小货车,刹不住车,速度也快。只听一声响,那辆原本停在路口等红灯的桑塔纳被撞了出去,追尾了。
我就在马路对面,亲眼目睹了这一切。我旁边的人行道上,有位老奶奶摆了个地摊,卖香烟饮料之类的,我就坐下来和那个老太太聊天,聊的是什么忘记了。天黑了,老太太该收摊回家了,我趁老奶奶不注意,偷了一盒香烟。
老太太回家之后,又返回来,给我拿了两个馒头,一碗菜。当时觉得挺对不起老奶奶的,人家对我真心实意,我还偷了她一盒香烟,真不该这么做。我想去道歉,又碍于面子,又憋了回去,没敢道歉。时隔多年,我一直为这事感到内疚。如果当时我要是能够勇于承认错误,也没多大事,一盒烟几块钱的事,赔钱也是应该的。但内心胆怯,实在是没有勇气承认自己的错误。
也不知那位老奶奶是否还健在,好人一生平安,我也为自己当初的无知而真诚地道歉。
当天夜里无处可去,我便在马路上铺好了被子当街睡觉,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地被人叫醒了。醒来之后,见一中年男子,问我是不是没地方去了?我说是。他让我跟着他走,他在附近工地干活,并给我安排了一个住处,每天他吃什么我就跟着吃什么,也不用干活。时间长了也不是办法,人家凭什么白养一个吃闲饭的?于是我给我父亲打了个电话,我父亲刚好也在大连干活,我父亲问清了地址,便来找我。
跟着我父亲回到了天津宝坻,出去了一趟,感觉自己成熟了许多。那天早上我离家出走,也没打招呼,我妈妈醒来后发现房间里没人了,被子全都没有了,肯定是离家出走了,便给我父亲打了个电话。
我已经到了唐山火车站,买好了车票,口袋里是真的没钱了。我用公用电话给老姑打电话,说明了情况,我只说我走了,要到外边闯一闯。我老姑问我在哪里,我说在唐山火车站。随后我老姑给大姑姐,也就是我老姑父的姐姐打电话,并让她帮忙给我送来五百块钱。因为我老姑大姑姐当时就住在唐山,那大姑姐放下电话,便跑到唐山火车站,给我送来了五百块钱。
当时没觉得什么,时隔多年才想明白,大姑姐就凭一个电话,大晚上的跑到火车站给我送五百块钱。这决不是区区五百块钱的事儿,不是还了五百就没事了,这是一份重如泰山般的恩情,这个账我认。另外,我也看到了,一群人为了我一个人的目标实现而在幕后默默努力着。感谢当年那些在我身后默默支持我的家人们,谢谢你们。我一个人出走,看似我一个人的事儿,但却惊动了不少人,并为之忙前忙后,当年我不成熟,没看到,也没想到这些,如今我的思想成熟了,同时也看到了那些在背后默默支持我的人们,我是万分感激。我的不告而别,家人不仅没有责怪我,反而还给了我很大的支持,对此我深表感谢。同时也感谢在我流落街头时收留我的那位好心人,在此我向各位致以诚挚的谢意。愿岁月回首,此生再重圆。
之前我曾和家里人说过,要出去闯一闯,但家里人不同意,说我还小,过两年再说。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不满十八岁,就敢一个人到大连去闯一闯。时至今日,我都佩服当年的自己,敢于说走就走。那种魄力,绝非今天所能比。今天的我经历过风霜雪雨,成熟了许多,也理智了许多,因此魄力也减弱了许多。反而当年那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也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消失了。
或许真正的成熟不是无畏之勇,而是智勇兼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