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盒静静地置于月光下,像一只蛰伏的毒兽。
萧景琰没有触碰它,而是退到殿内最阴暗的角落,屏息凝神。送膳太监的惊恐不似作伪,他只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真正的黑手仍潜藏在暗处。这毒,是试探,还是必杀?对方是否在附近观察,等待结果?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约莫过了一炷香,殿外传来极其轻微的“沙沙”声,若非极专注,几乎无法察觉。那不是风声。
萧景琰眼神一凛,悄然移至殿门后,透过门缝向外窥视。
月光下,一道模糊的黑影正匍匐在殿外廊柱的阴影里,遥遥窥视着偏殿门口的动静。他在等,等里面的反应,或者等确认死亡的信号。
不能再等。必须主动破局。
萧景琰心念电转,目光扫过殿内,落在那张积满灰尘的旧榻上。他迅速行动,将榻上的破旧被褥卷起,粗略弄出一个人形轮廓,置于自己之前靠坐的窗下阴影中。随即,他提起那个危险的食盒,闪身藏入连接正殿的破损槅扇之后,那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宫灯和幔帐,足以隐匿身形。
藏好后,他运足力气,将食盒猛地朝着殿内另一侧的墙角掷去!
“哐当——!”
食盒撞击墙壁,发出一声突兀的巨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盒盖摔开,里面精致的点心与羹汤洒落一地。
几乎在声响发出的同时,殿门外那道窥视的黑影动了!他如同狸猫般窜起,无声地贴近殿门,侧耳倾听片刻,随即猛地推开殿门!
月光涌入,照亮了门口黑衣人矫健的身形和他手中反射着寒光的短刃。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窗下那个模糊的“人形”,毫不犹豫地疾扑过去,短刃直刺而下!
刀刃刺入棉絮的滞涩感传来,黑衣人瞬间察觉不对。但已晚了。
藏身于槅扇后的萧景琰如同猎豹般暴起!他手中紧握着一根从废弃宫灯上拆下的尖锐铜杆,直刺黑衣人后心!
黑衣人反应极快,听闻身后恶风不善,强行扭身回挡。“铛!”短刃与铜杆交击,迸射出一溜火星。借着这瞬间的光亮,萧景琰看清了对方——一个面容普通、毫无特征的男子,唯有一双眼睛,冰冷如毒蛇。
一击不中,萧景琰毫不恋战,抽身疾退,同时低喝:“你不是宫里的人!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一言不发,眼中凶光毕露,再次揉身扑上,刀法狠辣刁钻,招招致命,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专职杀手。
偏殿空间狭小,杂物众多,限制了杀手的发挥,但也让萧景琰险象环生。他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灵巧的身法周旋,铜杆与短刃不断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他武功本不弱,只是常年藏拙,此刻生死关头,再无保留。
打斗声终于惊动了远处月洞门外的两名内侍。
“什么声音?”
“好像……是从四殿下宫里传来的!”
两人惊慌地对视一眼,却踌躇着不敢上前。他们是看守,但也怕卷入是非,丢了性命。
就在萧景琰被杀手逼到墙角,短刃即将及体的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响起。并非来自殿外,而是来自殿内高处!一枚乌黑的铁蒺藜从房梁的阴影中射出,精准地打在杀手持刀的手腕上!
“呃!”杀手吃痛,短刃险些脱手。
这突如其来的援手让杀手动作一滞。萧景琰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铜杆猛地向前一递,狠狠刺入对方肩胛!
杀手闷哼一声,心知事不可为,怨毒地瞪了萧景琰一眼,又警惕地扫了一眼空无一物的房梁,毫不犹豫地转身撞破窗户,消失在夜色中。
萧景琰没有追击,他拄着铜杆,剧烈喘息,肩头被刀锋划破,火辣辣地疼。他抬头望向房梁,沉声道:“何方朋友?请现身一见。”
房梁上悄无声息。仿佛刚才那枚救命的铁蒺藜只是幻觉。
但萧景琰知道不是。除了苏怜雪,这深宫之中,竟还有第二股力量在暗中关注着他?是友是敌?
殿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显然是更大的巡逻守卫被惊动了。
萧景琰迅速压下心中疑虑,看了一眼杀手逃离的窗口,又瞥了一眼满地狼藉的膳食和被打翻的食盒。他心中一动,快步走到食盒旁,忍着恶心,用铜杆拨开碎裂的瓷片和点心。
在食盒底部的夹层边缘,他发现了一点残留的白色粉末,带着淡淡的苦杏仁味。
氰化物?见血封喉的剧毒!
他立刻撕下衣襟一角,小心地将那点粉末和几块沾染最多的点心碎屑包裹起来,藏入怀中。这是证据!
脚步声已在殿外,火把的光亮映照进来。
萧景琰迅速将铜杆藏回原处,弄乱自己的头发和衣袍,做出惊魂未定之态,瘫坐在地。
殿门被大力推开,守卫统领带着士兵冲了进来,看到满地狼藉和受伤的萧景琰,脸色大变:“四殿下!您没事吧?刚才……”
萧景琰抬起头,脸上恰到好处地带着余悸与愤怒,指着破碎的窗口:“有……有刺客!欲行刺本王!已被我惊走!”
守卫统领心头巨震,在陛下软禁皇子的宫中出现刺客,这可是天大的事!他连忙派人追查,一边紧张地询问细节。
萧景琰半真半假地叙述着,目光却再次扫过那空无一物的房梁。
那个在关键时刻出手,又悄然隐去的神秘人,究竟是谁?他的目的,又是什么?这冰冷的庆禧宫,比他想象的更加危机四伏,也……更加迷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