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之下

午后的河堤像一条被阳光晒软的丝带，风一吹，柳条就簌簌地掉下碎金。

我蹲在石阶上给妹妹系鞋带，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压低声音——

“这个妹妹你认识吗？好漂亮。”左

那嗓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懒劲，像薄荷撞进汽水里，咕噜一声，气泡全涌到我心口。

我回头，看见左奇函。他侧头附在张桂源耳边，额前的碎发被阳光照得近乎透明，泪痣一粒，像不小心溅上的墨。

张桂源冲他翻白眼：“别打她主意，那是我妹。”

左奇函低笑，肩线微微耸动，像只刚睡醒的猫，漫不经心又势在必得。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你妹就喜欢我这款。”左

张桂源丢下一句“自恋”，牵着我就要走。可风把左奇函的笑也吹过来，黏在我耳后，烫得惊人。

第二次遇见，是同一周的黄昏。

长椅背后是整片蒸霞，杨博文窝在椅子里刷手机，睫毛被屏幕映得雪亮。她没察觉有人挡住了落日——左奇函的身影被镀上一层橘红，像一柄出鞘的剑，锋芒被余晖收得只剩温柔。

“嗨，小妹妹，一个人啊？”左

他开口，声音低而稳，惊起了栖在栏杆上的麻雀。

杨博文抬头，眸子里晃进一束光，愣愣地点头：“嗯……是啊。”

左奇函在她身旁坐下，袖口蹭过她的手臂，像无意，又像预谋。他问她名字，她糯声答：“杨博文。”

“杨博文……”他慢慢咀嚼，像在舌尖滚一颗糖，“很好听。”左

那天之后，河堤的晚风总带着他的味道——冷冽的松雪混一点橙花的甜。

张桂源三番五次警告，左奇函却屡教不改。少年人的喜欢是明火，拦也拦不住。

直到某个雨停的傍晚，天空被洗成淡青，石板缝还蓄着碎镜般的积水。左奇函撑着一把黑伞，伞骨滴下的水珠像细密的鼓点。他朝她伸手：“去看电影吗？”左

杨博文怔了半秒，把手放进他掌心。那一瞬，雨后的风突然停了——世界屏息，只剩两颗心跳得比鼓点还急。

影厅里灯灭，银幕亮起。银河在头顶旋转，玫瑰在画面里盛放。

爆米花的热气裹住他们，像一朵偷偷涨大的云。左奇函没看银幕，他在看光影怎样落在她脸上——那一小片皎洁，比所有剧情都动人。

他悄悄挪近，指尖先探路，碰到她手背，像试探水温。她没有抽开，于是他顺势握住，把她的手搁在自己膝上。

掌心相贴，温度互递，他摩挲她掌纹，仿佛在读一条通往秘境的地图。杨博文耳尖泛红，心跳声大得盖过了电影配乐，却假装专注，一动不动。

剧情到高潮，主角在暴雨里拥吻。

左奇函侧过身，挡在她与银幕之间，泪痣在微光里像一粒将坠未坠的雨。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笑，也带着颤——

“博文。”

“嗯？”

“我想……”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她忽然抬头，眼睛里有银河倾下来。那一瞬，他所有不安分的小心思都被照得无所遁形，却又甘愿沦陷。

灯亮，人群散场。

出口的风带着夜雨的凉，杨博文缩了缩肩膀。左奇函把外套披到她身上，袖口还留他的体温与松雪香。

桂源在远处等，脸色比夜色还沉。左奇函冲他摆手，笑得肆意，像刚偷完整片星空的小孩。

回程的公交摇摇晃晃，车窗凝着雾。杨博文低头，悄悄把被他握过的手覆在胸口——那里跳得厉害，像藏了一只不听话的鹿。

而左奇函撑着下巴看她，泪痣在霓虹里忽明忽暗。他在心里无声地说：

——完了，这回是真的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