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的雪

十二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景长风拖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楼。

今年昆明竟然下了雪，身边人直呼见鬼。

手机震动，是祁岷青发来的消息：「阿花生了小狗，会吃饭了」

景长风笑着回复：「养的不错，回去奖励你」

飞绒倾泻，天光亮白。雪越下越大，但回家的路，从未如此清晰。

13

“不孝子。”景询翘着二郎腿往壁炉里加了几块炭，夸张地仰天长叹：“不孝子啊。”

景长风坐在旁边给他揉腿：“这不是回来陪您二老过年了吗……”

“是啊！”景询拍开他的手坐直，“真是给了老爸一个好大的惊喜！”

对面沙发上，祁岷青正被景长风的母亲宋菱拉着手问东问西，他游刃有余地微笑着应对，时不时往景长风这边瞟一眼。

景长风几乎是四肢并用的缠着景询胳膊：“岷青哥哥他人很好的……”

“去去去。”景询铁着脸推开他，“他好我难道不知道吗，我跟他爹认识几十年！”

“但是！”老父亲抹了一把脸上并不存在的泪，“祁舜禹那老杀千刀的也没告诉我他儿子会对你下手啊！”

“我和你老妈从小把你当闺女养，你现在说毕业了想和他去云南支教，这跟瞒着我嫁进深山老林给黄毛生儿育女有什么区别？！”

景长风弱弱回答：“岷青头发是黑的……”

他还不敢说他已经和人做过了，不然景询非手撕了祁岷青不可。

景询眼看要跳起来了，宋菱一个眼神又给他压下去了：“你看你，又急。风儿都这么大了，对象迟早要找的。岷青不好吗，自己人知根知底，不比跟外人放心？”

景询一下瘫回沙发里：“行，想去去吧。”

“爸！”景长风喜出望外地瞪大了眼，立刻坐到祁岷青身边，“您这就答应了？！”

“废话。”景询闭着眼睛不愿面对，“你觉得我敢和你妈说不吗……”

景长风愣了片刻，转头和祁岷青对视，两人反应过来皆是忍俊不禁，肩挨着肩笑成一团。

“景叔，宋姨，放心吧，我会好好对阿景，不会让他在那边的条件比这边差的。”

“耶！爱你老爸！谢谢母亲大人！”

上海到云南的直线距离约为2000公里，有一小时多的时差。

两人日夜兼程回到清河村，刚好是大年初一。

过完年景长风就要成为清河小学的常驻教师了，他什么都会教，并且坚信自己能教好。景询生怕他适应不了简陋的环境，出手捐了一笔巨款要把学校从里到外翻新一遍，甚至计划给每个教室都装上空调，怕宝贝儿子冬天冻着。刚好能趁寒假动工，孩子们收假回去，就能用上最好的设施了。

祁岷青外出的这几天小院没有空荡，有人主动来帮忙喂狗，有人送来了腊肉、春联和炮仗等等一大堆年货。

景长风没有亲手包过饺子，为了满足他的探索欲，祁岷青亲自和面擀饺子皮，两人挤在小厨房里忙东忙西。

景长风一直在跟饺子较劲，不是馅儿放太多就是捏不紧边，祁岷青不得不一次次帮他“急救”，否则一定会煮出来一锅肉面汤。

一堆小狗围着他们的脚窜来窜去，守着景长风时不时给他们扔点肉馅。

“这样行吗？”景长风举起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饺子。

祁岷青凑过去，一本正经地点头：“嗯，勉强能吃。”

“喂！”景长风用沾满面粉的手去捏他的脸。

院门忽然被敲响，景长风去开门，看见小桃和几个孩子站在外面，每人手里都拿着红纸剪的窗花。

“小景老师新年好！”孩子们齐声喊道，小桃举起一张画的歪歪扭扭的贺卡，“这是我写的！”

景长风接过贺卡，上面用彩色铅笔写着“祝小景老师新年快乐和祁哥哥百年好合”，旁边还画了两个手牵手的火柴人。

景长风忍俊不禁，揉了揉小桃的脑袋：“谢谢，进来吃饺子吧！”

孩子们一窝蜂涌进来七嘴八舌说着自己的新鲜事。祁岷青给他们每人盛了一碗饺子汤，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糖果分给大家。

小院一下子热闹起来，人影绰绰，络绎不绝。

景长风恍惚了一下，只觉得自己过去的20年好像从没有这样热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