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阵的金光愈发炽盛，将整片竹林照得恍如白昼。墨子卿童年的记忆碎片在光雾中流转，画面突然定格在那抹白衣女子转身的瞬间——原本模糊的面容渐渐清晰，眉眼神态分明是沈时，可鬓边那缕银白发丝却在风中飘动，像是被人用术法强行烙印上去的伪饰。
“是易容术。”沈砚宁指尖抚过符阵纹路，声音笃定，“江灵月的母亲擅长幻颜术，当年她故意留下这缕银发，就是为了让墨子卿记住一个‘不存在的救命恩人’。”
沈时猛地睁眼，眸中金光与符阵交相辉映：“她为何要这么做？”
“因为您。”沈砚宁抬眸，掌心血迹勾勒的符阵浮现出另一幅画面——二十年前，仙帝与魔尊决战于魔渊，沈时为护苍生，以自身血脉封印魔渊核心，却也因此被魔尊诅咒，修为日渐损耗。而江灵月的母亲，本是仙帝座下侍女，因爱慕不成，转而投靠魔尊，意图借墨子卿的手，毁掉沈时。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魔渊方向的夜空被染成一片暗红，浓郁的魔气如潮水般翻涌而来，压得竹林沙沙作响。
“不好！”沈时脸色骤变，踉跄着起身，胸口的伤疤隐隐作痛，“子卿他……”
不等她说完，一道黑色身影踉跄着从竹径尽头奔来，正是墨子卿。他黑衣染血，魔刃上的黑雾几乎凝成实质，原本猩红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显然是魔气失控的征兆。
“师尊！”墨子卿看到沈时，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痛苦，“魔渊封印松动，里面……有东西出来了。”
他话音刚落，一道娇柔的身影紧随其后出现，正是江灵月。她身着粉色罗裙，裙摆沾着些许魔气，脸上满是惊慌失措：“师尊，子卿师兄，魔渊那边好可怕！我刚才看到沈砚宁师兄在摆弄奇怪的符阵，该不会是他惊动了魔物吧？”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墨子卿此刻的混乱心绪。他猛地转头看向沈砚宁，眸中杀意与挣扎交织：“是你？”
沈砚宁没有辩解，只是将掌心的符阵推向墨子卿：“你自己看。”
金光涌入墨子卿的眉心，那些被掩盖的记忆瞬间复苏——六岁那年，魔渊边的白衣女子明明在他昏迷前，用温和的灵力修复了他断裂的经脉，可醒来后，耳边却只剩下江灵月母亲的声音：“是我救了你，记住我的银发，日后定要报答。”而真正在他高烧不退、魔气攻心时，彻夜守在他身边，以自身灵力压制魔气的，是那个眉眼温润的白衣师尊，只是那时他意识模糊，只记得一抹模糊的白影。
“不……不可能！”墨子卿踉跄后退，魔刃哐当落地，“我一直恨的人，竟然是……”
“是一直护着你的人。”沈砚宁缓步上前，捡起地上的魔刃，指尖灵力注入，驱散了上面的黑雾，“江灵月母女骗了你二十年，你体内的魔气，从来不是靠恨意就能压制，而是师尊用自身修为，一次次为你疏导。”
江灵月脸色煞白，还想狡辩：“沈砚宁师兄，你休要血口喷人！当年救子卿师兄的明明是我母亲，你不过是个天赋平平的外门弟子，怎会知道这些往事？”
“因为我知道所有事。”沈砚宁转头看向她，目光锐利如刀，“我知道你母亲投靠魔尊，知道你故意接近子卿师兄，利用他的执念陷害师尊，知道你偷偷吸收魔渊魔气提升修为，还嫁祸给其他弟子。”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砸在江灵月的心上。她下意识地后退，却被沈时周身涌动的灵力困住。沈时此刻已收起所有温和，眸中仙帝血脉的金芒凛冽如霜：“当年我念在你母亲曾有护驾之功，留她一命，没想到她竟教出你这样的孽障。”
魔渊方向的魔气愈发浓郁，地面开始微微震颤，青石小径裂开细密的纹路。沈时胸口的伤疤再次渗出血迹，她强撑着运转灵力，想要加固魔渊封印，却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师尊！”墨子卿下意识地冲上前扶住她，触到她冰凉的肌肤和紊乱的灵力，心中剧痛难忍，“您的修为……”
“别管我。”沈时推开他，看向沈砚宁，“你的符阵能暂时稳定魔气，快，随我去魔渊。”
沈砚宁点头，掌心符阵再次发光，与沈时的灵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金色屏障，暂时挡住了蔓延而来的魔气。墨子卿捡起魔刃，此刻他眼中的猩红褪去大半，只剩下愧疚与决绝：“师尊，我跟你们一起去。”
三人踏着竹影，朝着魔渊方向疾驰而去。江灵月被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眼中闪过怨毒的光芒，悄然化作一道粉色流光，消失在夜色中。
魔渊边缘，黑色的魔气如沸腾的岩浆般翻滚，原本封印魔渊的巨石已经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里面传来阵阵嘶吼。沈时深吸一口气，正要催动最后的修为加固封印，却被沈砚宁拦住。
“师尊，不能再用你的修为了！”沈砚宁将掌心的符阵按在封印巨石上，“我有办法，用真相和子卿师兄的执念，转化魔气。”
他转头看向墨子卿：“你现在，是恨师尊，还是想护着她？”
墨子卿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魔刃插在地上，声音坚定：“弟子不孝，错认恩人，误解师尊多年。从今往后，弟子愿以性命，守护师尊，守护青云宗。”
他的话音刚落，体内的魔气突然剧烈涌动，却不再是之前的狂暴，反而与他的灵力渐渐融合。沈砚宁趁机催动符阵，金光顺着封印的缝隙渗入，将里面的魔气一点点引导出来，再经由墨子卿的身体转化为纯净的灵力，反哺封印。
沈时看着这一幕，眼中的疲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欣慰。她抬手，将自身仅存的灵力注入符阵，金色的光芒与黑色的魔气交织，在夜空中形成一道奇异的光幕。
不知过了多久，魔渊的嘶吼声渐渐平息，封印的巨石重新合拢，魔气彻底被压制。沈砚宁浑身脱力，瘫坐在地上，掌心的符阵渐渐消散。墨子卿扶着沈时，看着她胸口的伤疤，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师尊，对不起。”
沈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温和如昔：“都过去了。”
月光穿透云层，重新洒在三人身上。竹林的风声依旧，草木清香中，多了一丝释然的暖意。沈砚宁抬头看向夜空，心中默念：这一世，命运的丝线已经改写，那些遗憾，终将被弥补。
只是他不知道，远处的密林深处，江灵月正与一道黑影对话，眼中闪烁着阴狠的光芒：“计划失败了，但没关系，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夜色如墨，却已有微光，在命运的裂缝中，悄然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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