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章：破碎的灵魂

998号本丸的医疗室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灵力溃散的焦糊气息。

三十七张临时搭建的床铺上，躺着从第三研究所抢救回来的“实验体”。他们虽然拥有了人形，但身体上却布满了狰狞的缝合线与实验留下的疤痕。

有的背上生出了狰狞的翅膀肉瘤，有的四肢异化为利爪，还有的着狼的耳朵与尾巴。

“呃啊——！！吼——！！”

一声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撕裂了空气，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本丸的死寂。

躺在中央床铺上的，是岩融。这位原本豪爽魁梧的大薙刀，此刻正痛苦地蜷缩着。他的脖颈处长出了灰色的狼毛，半张脸已经兽化，獠牙刺破了嘴唇，鲜血淋漓。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双眼翻白，浑身抽搐，体内的灵力如同失控的野兽，在经脉中横冲直撞，皮肤表面渗出黑色的血液。

“滚开……都滚开……”岩融的声音粗砺嘶哑，仿佛喉咙里含着沙砾，“别碰我……我会咬断你的喉咙……我会……”

他的身体在剧烈痉挛，体内属于“刀剑”的灵体与属于“野兽”的本能正在疯狂厮杀。

“按住他！快！”负责治疗的刀们惊慌失措，却被岩融无意识挥出的利爪震飞，护盾瞬间破碎。

“主上！不行啊！”长谷部冲进来，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他们的排异反应太剧烈了！那些野兽的基因在吞噬他们作为刀剑的记忆！再这样下去，他们的刀魂会彻底崩溃，变成只会嗜血的怨魂！”

林星站在床边，目光扫过这些痛苦的灵魂。

除了岩融，还有郎太刀，他巨大的身躯上布满了撕裂的伤口，他背后的肉瘤像一颗心脏在噗通狂跳……

他们是刀，却被强行变成了兽。

“这就是时之政府的罪孽。”林星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色，随即化为决绝的寒意，“把他们的尊严踩在脚下，把他们的灵魂撕成碎片。”

“长谷部，封锁医疗室，开启最高级别隔音结界。”

林星解开外袍的系带，露出里面繁复的狩衣，盘膝坐在房间中央的阵法之上。

“主上，您要做什么？”

“入梦。”林星闭上双眼，双手结印，金色的灵力在指尖凝聚，“我要进入他们的精神世界，替他们斩断那些野兽的枷锁，重铸他们的刀魂。”

“可是主上！同时进入三十七个暴走的精神世界，您的灵魂会承受不住的！”

“那就让他们看着。”林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看着他们的君主，是如何在地狱里把他们带回来的。”

话音落下，浩瀚的金色灵压从她体内爆发，化作三十七道流光，精准地钻入每一个实验体的眉心。

……

**精神世界·编号001·岩融的识海**

林星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凉的雪原上。

四周不是风景，而是无数巨大的、生锈的手术刀，像墓碑一样插在大地上。天空中悬挂着一轮血红的月亮，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吼——！！”

一头巨大的黑狼在雪原上狂奔。它的背上插着半截断裂的薙刀，鲜血染红了灰色的皮毛。它疯狂地撞击着周围无形的墙壁，每撞一次，身上就多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它似乎感觉不到痛，只有无尽的暴虐。

那是岩融的潜意识。

野兽的本能正在试图杀死那个作为“刀”的自我。

“岩融。”

林星一步踏出，脚下的雪地瞬间化作金色的莲花。

黑狼猛地转头，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满是疯狂与杀意。它看到了入侵者，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四肢蹬地，如同一颗黑色的炮弹向林星扑来。

利爪带着撕裂灵魂的风压，直逼林星的咽喉。

林星不闪不避。

就在利爪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她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柄金色的长刀。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林星手中的金刀精准地格挡住了那足以开山裂石的狼爪。巨大的冲击力让她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但她的身形纹丝不动。

“看着我！”

林星厉声喝道，声音如洪钟大吕，震散了漫天风雪。

“你是武藏坊弁庆的爱刀，是屹立不倒的岩融！你的力量是为了镇压恶徒，是为了守护主君，而不是像野兽一样在这里发狂！”

黑狼的动作停滞了一瞬，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我是……刀……？”

“对，你是刀。”

林星松开金刀，无视那锋利的狼爪抵在喉咙上的危险，伸出双手，一把抱住了那颗狰狞的狼头。

金色的灵力顺着她的掌心，温柔而霸道地涌入黑狼的体内。

“那些野兽的血肉，只是你的外衣。你的骨，是铁；你的魂，是钢。”

“把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给我吐出来！”

随着林星的话语，金色的光芒在黑狼体内爆发。

“嗷呜——！！”

黑狼仰天长啸，声音中充满了痛苦与解脱。它背上那半截断裂的薙刀在金光中融化、重铸，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冲天而起。

狼毛褪去，利爪收缩。

光芒散去后，一个带着兜帽魁梧高大的帅哥跪倒在林星面前。他浑身赤裸，身上还残留着野兽的伤痕，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笑容张扬，鲨鱼状尖牙，鼻梁有一道淡淡的红色面纹，他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的林星，笑着笑着泪水从那双橘色眼睛中滚落。

“主……主上……”

……

**精神世界·编号002·太郎太刀的识海**

这里是无尽的深渊。

巨大的**太郎太刀**正被无数条锁链吊在半空。他的身体被强行拉长，背后生出了一对巨大的羽翼，却没有任何羽毛，沉重得让他无法飞翔，只能痛苦地垂着。

“太重了……太重了……”太郎太刀喃喃自语，“神佛不需要这种力量……我是怪物……”

林星出现在锁链之上。

“太郎太刀。”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抚摸着那对狰狞的羽翼。

“因为体型巨大，因为力量强大，所以被视为异类吗？”

太郎太刀痛苦地闭上眼：“我是被遗弃的……是不被需要的……”

“胡说。”

林星猛地用力，金色的灵力化作利刃，斩断了束缚他的锁链。

“在998号本丸，没有无用的刀。”

她张开双臂，金色的灵压化作巨大的羽翼，与太郎太刀背后的没有一根毛的羽翼重叠。

“无论你的身躯多么庞大，无论你的力量多么沉重，我都会接住你。”

“你是我的剑，是我的盾，是我足以自豪的家人。”

太郎太刀震惊地看着她，随后，那张沧桑的脸上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

“主上……”

……

医疗室内的咆哮声逐渐平息。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床铺上。

岩融缓缓睁开双眼。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恢复人类形态的手掌，指尖不再有锋利的狼爪，只有握刀留下的老茧。

他转过头，看到次郎太刀也醒了，正摸着自己原本长满花朵的耳朵，一脸茫然。

“大家都……回来了？”岩融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没有了野兽的嘶吼。

他们的目光同时落在了房间中央。

林星依旧保持着盘膝的姿势，但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摇摇欲坠。她的七窍都渗出了细密的血丝，那是灵魂透支的代价。

“主上！”

岩融和太郎太刀顾不得身体的虚弱，挣扎着下床，冲过去扶住了她。

林星缓缓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她看着围在床边这三十七张虽然带着伤痕、却恢复了理智的脸庞，虚弱地勾了勾嘴角。

“欢迎回家……各位。”

她轻声说道，随即头一歪，昏睡了过去。

岩融紧紧握着林星冰凉的手，将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武僧，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

“嗯，”他哽咽着，声音坚定，“我们回家了。从今往后，谁也别想再把我们变成野兽。”

窗外，雨过天晴。

998号本丸，在这一天，真正拥有了它的“獠牙”与“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