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还没完全穿透薄雾,林星就被一阵极其整齐、极具节奏感的“咔哒咔哒”声吵醒了。
这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在干活,倒像是一排重型兵器在同时出鞘。她揉了揉眼睛,趿拉着拖鞋走到门边,刚推开一条缝,眼前的景象就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院子里,那群暗堕刀剑男士正以一种令人窒息的肃杀氛围……给南瓜地除草。
一期一振手里拿着一把不知从哪翻出来的生锈镰刀,他每挥动一下,都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叹息,动作标准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斩击仪式。三日月宗近则优雅地蹲在田垄边,手里捏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树枝,正用一种极其轻柔、仿佛对待绝世珍宝的姿态,拨开南瓜苗周围的杂草。
而髭切,他正提着刀,以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对付着一株无辜的野草。木屑与草汁横飞,每一刀下去都带着凌厉的杀气,仿佛他砍的不是草,而是某个仇人的脑袋。
“停停停——!”林星终于忍不住了,她冲出去,一把按住髭切的手腕,“你这是在除草还是在砍人?这株南瓜苗已经被你削掉一半了!”
髭切手上的动作一顿,刀锋停在半空中。他转过头,那张总是带着天真笑容的脸上,此刻竟透着一丝委屈:“可是……它不听话。”
“它是一株草,当然不听话。”林星翻了个白眼,“你得顺着它的根拔,懂吗?就像你砍人……咳,就像你拔萝卜一样,要找对角度。”
髭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重新举起刀,这一次,他的动作明显收敛了许多,虽然依旧带着几分杀气,但至少不会再把南瓜苗切成两半了。
“主上……”一个弱弱的声音从田垄另一头传来。
五虎退蹲在地上,手里捧着一株被连根拔起的野草,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快要哭了:“这株草……它刚才咬了我一口。”
“咬了你一口?”林星走过去,低头一看,只见那株野草的根部竟然长着一张扭曲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嘴巴,正对着五虎退的手指龇牙咧嘴。
“这是……瘴气催生的魔化杂草?”林星皱起眉头。她想起之前翻地时,泥土里确实残留着一些暗堕本丸特有的瘴气,没想到这些瘴气竟然催生了这种诡异的植物。
“它们会吸取南瓜苗的养分。”一期一振走过来,声音低沉,“如果不及时清除,南瓜苗会枯萎。”
“清除?”林星挑了挑眉,看着眼前这群杀气腾腾的刀剑男士,“你们不是最擅长这个吗?”
话音刚落,髭切已经动了。
他手中的刀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精准地切断了那株魔化杂草的根部。黑色的汁液溅了出来,在空气中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好恶心……”加州清光嫌弃地后退了一步,但下一秒,他也拔出了腰间的短刀,加入了除草的队伍。
一时间,院子里刀光剑影,杀气弥漫。
这群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暗堕刀剑,此刻正用他们最擅长的战斗方式,给一片南瓜地除虫。
“左边三株!髭切,别砍太深,伤到南瓜苗了!”
“右边那株会喷毒液!三日月,用树枝挑开它的根!”
“五虎退,别哭了!把那些被咬断的草茎捡起来,还能当肥料!”
林星站在田垄上,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农场主一样指挥着这场“除虫战役”。她的声音在清晨的薄雾中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力量。
刀剑男士们没有反驳,没有质疑,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耐烦。他们只是默默地执行着她的命令,用他们曾经用来杀戮的双手,守护着这片刚刚萌芽的生机。
当最后一株魔化杂草被清除干净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洒在南瓜地上,那些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的南瓜苗,此刻正舒展着翠绿的叶片,仿佛在向它们的守护者致敬。
“呼……”一期一振放下镰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那张总是带着忧郁神色的脸上,此刻竟奇迹般地没有了那种随时准备自爆的颓废,反而透着一股……被生活毒打后的踏实感。
“主上,”三日月宗近走到林星身边,苍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柔和的笑意,“这些‘虫子’,比时间溯行军难对付多了。”
“那是你们太暴力了。”林星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除草不是砍人,要温柔一点。”
“温柔?”髭切歪了歪头,看着手里那把还在滴着黑色汁液的刀,一脸无辜,“可是……它们不听话。”
林星叹了口气,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慢慢学。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她转过身,看着眼前这片焕然一新的南瓜地,以及这群正在努力适应新身份的刀剑男士,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好了,”她拍了拍手,大声宣布,“今天的除虫任务到此结束!现在,进入下一阶段——浇水!”
“浇水?!”
“可是……我们没有水桶啊!”
“连水缸都是破的,怎么浇水?”
刀剑男士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脸上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谁说没有水桶就不能浇水了?”林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闪烁着蓝光的种子。
“这是什么?”五虎退好奇地凑过来,鼻尖轻轻嗅了嗅,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好清凉的味道……”
“蓝莓种子。”林星笑眯眯地说道,“星露谷特产,生命力顽强,还能净化水源。”
她蹲下身,将蓝莓种子小心翼翼地埋进南瓜地旁边的泥土里。随着她的动作,一股清凉的灵力顺着她的指尖流入土壤。
这一次,没有绿光闪烁,也没有嫩芽破土。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股浓郁的水汽正在泥土下悄然酝酿。
“蓝莓生长需要一点时间。”林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不过,我们可以先做点别的。”
她看向加州清光:“清光,你去万屋找找,有没有还能用的破布或者木板?”
清光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有!我在后院找到了一些!虽然破了点,但应该还能用!”
“很好。”林星满意地点点头,“一期,你去把那些破木板拼起来,做个简易的水槽。三日月,你去生火,烧点热水。髭切……”
她看向还在跟一株残留的杂草较劲的髭切,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去把那些破布洗了吧。记住,要顺着纹理洗,不要把它们切成肉片。”
髭切乖巧地点点头,提着刀走向了水缸。
看着这群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暗堕刀剑,此刻正为了做一个浇水系统而手忙脚乱、却又充满生机的模样,林星忍不住笑了。
她走到院子角落的一张破木桌旁,坐了下来。
“这破败的本丸,”她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微笑,“也挺适合除虫的。”
夜风吹过,带来泥土的芬芳与蓝莓的清香。
林星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温馨而又诡异的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知道,这群暗堕的刀剑,正在一点点地被这片土地、被这种平凡而又真实的生活所治愈。
而她,也在这个过程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真正的“家”。
“这……”她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微笑,“也挺适合摸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