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怎么又把腰闪了!好吧,我明天带孩子们去看你!”
佐藤美咲挂断电话,长长地叹了口气,扭头看向床边的丈夫,“你都听到了?明天周六,我带孩子们回一趟雾川町,正好我和孩子们都不在,没人打扰你在家休息,你看怎么样?”
惠勇一边低头回复手机信息,一边随口应道:“这样也好,让我好好过个安静的周末。”
第二天一大早,美咲就把孩子们从被窝里拎起来,匆匆收拾好行李,带着他们搭上开往雾川町:
那座只在地图角落里勉强能找到名字的乡下小镇——的电车,留下惠勇一个人在家,继续补他的懒觉。
……
东京的公寓里,窗帘只拉了一半,冬日的阳光被切割成一块一块,懒洋洋地洒在地板上。
惠勇这一觉睡得极沉,等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时,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中午十二点。
他在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胸腔微微一紧,心脏位置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那感觉就像被什么细小的针轻轻扎了一下,很快又消失了。
“大概是最近加班太多了。”他揉了揉胸口,自言自语了一句,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起床洗漱后,他简单煮了一碗泡面,又从冰箱里翻出昨天剩下的一点小菜,凑合着解决了午饭。
吃完,他像往常一样给自己冲了一杯黑咖啡,端着杯子走到阳台。
阳台上摆着两盆长势一般的绿植,空气里带着一点冬日特有的凉意。
惠勇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把咖啡放在旁边的小几上,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任由阳光晒在脸上。
新宿的喧嚣被隔在厚厚的玻璃窗后,只剩下远处隐约的车流声,咖啡的热气缓缓升起。
他在这难得的安静里,甚至生出一点满足!终于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周末了。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刚想伸手去拿手机,心脏却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剧烈的刺痛像潮水一样瞬间席卷了他的胸口,他猛地睁大眼睛,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
杯子在他手中晃了晃,黑褐色的液体溅出几滴,落在阳台的地砖上,迅速晕开。
“怎、怎么回事……”他咬着牙,试图撑着椅子站起来,却发现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耳边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抽离,只剩下血液在耳边急促流动的轰鸣。
他的手在半空中胡乱抓了一下,只抓到一片冰冷的空气!下一秒,视野像被人猛地按了关闭键,世界骤然一黑。
椅子在他倒下的瞬间轻轻晃动了一下,咖啡杯从几上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热咖啡混着玻璃碎片在阳光里泛着刺目的光,而惠勇整个人则静静地倒在冰冷的地砖上,再也没有站起来。
窗外的阳光依旧安静地照进来,照着这间空无一人的客厅,照着阳台那两盆无人打理的绿植,也照着手机屏幕上,尚未发出的那条消息——
【我今天在家有很好的休息,你们要好好照顾外婆哦!】
美咲在雾川町整整忙了两天。
她帮妈妈把攒了好几天的衣服全洗了一遍,又把冰箱和储物柜里的食物重新整理、归类,将快过期的食材挑出来单独放好,还列了一张购物清单,方便妈妈之后照着买。
下午,她又陪着妈妈去医院复查、配药,耐心地听医生叮嘱每一项注意事项,把药的用法用量一一记在本子上,生怕漏了哪一条。
等到她和孩子们把这些琐碎的事情全部做完,周末就只剩下一个匆匆的下午了。
“妈妈,快一点啦,要赶不上电车了!快一点,快一点!”
佐藤健一边小跑,一边着急忙慌地拖着弟弟妹妹往车站的方向冲。
美咲拎着沉重的行李,在后面拼命追赶,气喘吁吁地喊:“慢点跑!小心摔倒!”
好不容易赶上这趟电车,一家人刚坐稳,佐藤健又忍不住抱怨起来:
“爸爸到底在做什么?怎么不回信息啊?他有这么累吗?我们都把整个家让给他睡懒觉了,连回一个信息都觉得很疲惫吗?”
“尼桑,算了,不要说了。”弟弟一边打瞌睡,一边含糊不清地制止他,“反正马上就快到家了。”
车厢里有些晃,窗外的风景飞快后退。美咲靠在座位上,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从早上到现在几乎没停过,连一句完整的抱怨都懒得说。
最小的女儿已经在她怀里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小脸被车厢里的灯光照得软软的。
美咲低头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一串未读消息——都是她发给惠勇的,没有一条回复。
她轻轻叹了口气,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两个儿子,又指了指手机,做了个“嘘”的动作。
“到家了再吵他吧!”她在心里想,“他一个人在家难得休息,就让他好好睡一觉。”
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车轮与轨道的摩擦声,在昏昏欲睡的空气里,有节奏地回响着。
电车缓缓驶入站台,新宿的喧嚣扑面而来。
美咲拎着还在睡的小女儿,一手拖着行李箱,两个儿子跟在身后,一路小跑进了公寓楼。
“爸爸肯定还在睡觉呢。”佐藤健一边掏钥匙,一边嘟囔,“等我吓他一跳。”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瞬间,美咲心里莫名一紧!屋里安静得有点不正常。
“惠勇?”她推开门,试探着喊了一声。
客厅里拉着半扇窗帘,光线昏暗,空气里带着一点咖啡冷却后的焦苦味,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闷在屋里太久的味道。
“爸爸?”佐藤健先冲了进去,“我回来……”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阳台的推拉门半开着,冬日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动着那两盆已经有些发蔫的绿植。
佐藤惠勇就倒在阳台的地砖上,上半身微微向一侧倾斜,一只手伸在半空,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他的脸已经失去了血色,呈现出一种冰冷的青灰色,嘴唇发乌,双眼紧闭,却没有睡着时那种放松的表情,而是凝固在一种扭曲的痛苦里。
“惠勇……?”美咲只觉得脚下一软,手里的行李箱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几乎是扑过去的,跪在冰冷的地砖上,颤抖着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没有!
她又去摸他的脸颊,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刺骨的冰凉,顺着皮肤一路冷到心底。
他的身体已经僵硬了,关节像被冻住一样,怎么掰都掰不动。
在他身体压着的那一侧,皮肤下隐约透出大片暗紫色的斑痕,那是血液沉积后留下的颜色,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爸爸?爸爸你别吓我啊……”佐藤健的声音带着哭腔,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弟弟也吓得不敢出声,小女儿被惊醒,看到眼前的一幕,“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美咲只觉得耳边一阵轰鸣,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抖得厉害,好不容易才按下那三个数字。
“喂……这里是新宿区……我丈夫倒在阳台上,已经没有呼吸了……”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说到最后,还是忍不住带上了颤音。
……
警察和急救人员很快赶到,现场勘查、拍照、询问,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
惠勇的遗体被送往医院的法医科进行尸检,家里则被贴上了封条。
美咲带着孩子们暂时住在附近的商务酒店,等待结果。
她一夜没睡,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自己离家前的那一幕,他躺在床上,随口说“让我好好过个安静的周末”。
不到一天的时间,法医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初步尸检结果显示,死者体表无明显外伤,无中毒迹象。”
法医的声音冷静而专业,“结合死亡时间和现场情况,判断为心源性猝死,推测为急性心肌梗死或恶性心律失常所致。”
“心源性……猝死……”
美咲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只觉得喉咙里像卡了一块石头,连哭都哭不出来。
电话那头,法医还在说着什么,大概是“建议家属节哀”“可以安排后续手续”之类的话。
她却已经听不清了,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个说要好好休息的人,再也不会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