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羡那场“童年救人”的访谈余温尚未散尽,一场更猛烈的舆论风暴已在夜色中悄然酝酿,直指姜予最不堪一击的软肋。
周五晚上八点,林羡准时开启了她固定的“闺蜜夜话”直播。与以往不同,这次直播的背景设在她那间奢华得堪比小型珠宝展厅的衣帽间里,定制的玻璃柜里摆满了各式珠宝首饰,在镜头下闪着耀眼的光芒。直播接近尾声、在线人数突破百万、弹幕刷得密密麻麻时,林羡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首饰盒里拿起一条项链,对着镜头娇嗔地展示,指尖轻轻摩挲着吊坠。
“这条‘深海之焰’,是今天刚送到我这儿的,你们看,是不是特别衬我新染的冷棕色发色?”她将那颗鸽子蛋大小、深邃如海洋之心、在灯光下泛着璀璨火光的蓝宝石,轻轻贴在白皙的锁骨下方,笑容甜美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密密麻麻的评论几乎覆盖了整个屏幕。
【卧槽!深海之焰?!是那个沈家祖传、只传给历代女主人的“深海之焰”吗?我没看错吧!】
【我的天!羡羡这是官宣了吧?沈太太实锤了!这可是沈家正妻的象征啊!】
【难怪沈总从来不带那个隐形人老婆露面,原来正主一直是羡羡!那个姜予就是个摆设吧?】
【野鸡占巢这么久,也该滚蛋了吧!@姜予 赶紧离婚,别耽误人家神仙眷侣!】
“深海之焰”四个字,像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网络上激起千层浪。短短半小时内,林羡深海之焰# 沈太太实锤林羡#姜予野鸡占巢# 等话题接连冲上热搜榜,热度居高不下。姜予那个几乎不怎么使用的社交媒体账号,瞬间被林羡的粉丝和看热闹的网友攻陷,私信箱里塞满了各种不堪入目的辱骂和嘲讽,评论区更是一片狼藉,恶毒的言语像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在无边的恶意里。
姜予面无表情地关掉手机,将它扔在沙发角落,指尖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她怎么会不认识“深海之焰”?那是沈家的传家宝,一条蓝宝石项链配一枚同系列戒指,是沈太太身份最直接的证明。婚礼当天,沈砚的母亲亲手将这套首饰戴在她身上,可婚礼结束后,沈砚便以“你暂时不配拥有”为由,将它收回,锁进了沈家老宅的保险柜。
原来,他心中“配得上”的人,自始至终都是林羡。他吝啬于给她的身份认可,却毫不犹豫地将传家宝送到了林羡手中,甚至默许她以此为噱头,在全网面前践踏她的尊严。
胃部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隐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像是有一把锋利的刀子在里面反复切割。她蜷缩在沙发里,双手紧紧按住腹部,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感觉整个房间都在旋转,冰冷的窒息感从四面八方涌来,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沈砚回来了。
他似乎心情不错,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那股熟悉的玫瑰香水味,甚至难得地没有一回来就直奔书房,而是脱下外套随手扔在玄关的衣帽架上,松了松领带,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客厅,最终落在了沙发上脸色惨白的姜予身上。
“看到新闻了?”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听不出丝毫关切,也没有半分歉意。
姜予缓缓抬起头,视线穿过模糊的光影,落在他冷峻的侧脸轮廓上。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声音沙哑得厉害:“……看到了。”
沈砚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今天记者堵到公司楼下,问我的看法。”他抿了一口酒,酒液的辛辣似乎让他更加放松,转过身,视线落在姜予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我告诉他们,我太太很大方,不会在意这些无稽之谈。”
大方?
姜予的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疯狂飞舞。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将她所承受的全网羞辱和恶意攻击,轻飘飘地定义为“无稽之谈”,还将她架在了“必须大方”的火上烤。她不能抗议,不能委屈,不能有任何负面情绪,否则就是不大方,就是小心眼,就是不配做“沈太太”。
多么可笑,又多么残忍。
就在这时,沈砚的目光被茶几上摊开的一本画册吸引。那是姜予白天画完后,因为身体不适,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小月亮》绘本。此刻摊开的那一页,正是月光下的海滩,岸边有跳动的篝火,一个少年的侧影坐在礁石旁,手里攥着一枚小小的月亮贝。
沈砚的眉头骤然锁紧。他放下酒杯,迈开长腿走过去,拿起画册,一页页快速翻看。画里的场景——宁静的海滩、温柔的月光、海边的篝火,甚至少年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都与他记忆中那个被“林羡”救下的夜晚何其相似!而这些细节,林羡在几天前的访谈里刚刚“回忆”过!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沈砚的心头。在他看来,这无疑是姜予的一种拙劣的、令人厌烦的模仿和讨好。她一定是听到了林羡的访谈,知道了他与林羡之间那段“珍贵的过往”,所以故意画了这些画,想借此引起他的注意,甚至想暗示她才是那个“救命恩人”?
真是……可笑至极!
他猛地合上画册,随手扔回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沉闷的响,惊得姜予浑身一颤。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沙发上的姜予,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和冰冷的厌恶,像在看什么肮脏不堪的东西。
“东施效颦。”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毒的冰锥,一字一句,精准地刺穿了姜予最后一道心理防线,“画虎不成反类犬。姜予,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再怎么模仿,也变不成你的。别再做这种徒劳又难看的事,只会让人觉得恶心。”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转身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拿着酒杯,头也不回地径直上了楼,留下姜予一个人在原地,被无边的冰冷和羞辱包裹。
客厅里,只剩下姜予一个人。
“东施效颦”……
“徒劳又难看”……
“让人觉得恶心”……
这几个字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疯狂回荡,一遍遍撞击着她的神经。她看着茶几上那本被摔得封面褶皱的画册,看着画纸上那个她珍藏了十年的月光少年,再看看自己这双因为长期绘画而略带薄茧、此刻却冰凉颤抖的手,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灭顶的绝望,瞬间将她彻底吞噬。
她模仿?
她才是那个在海边为他缝伤口、陪他看月亮、被他承诺“一定会回来找你”的真正的“西施”啊!
可她这个真正的“西施”,在他眼里,却成了模仿赝品“林羡”的、丑陋不堪的“东施”!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绞痛袭来,比刚才更加猛烈,疼得她浑身痉挛。她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来,踉跄着冲进洗手间,对着马桶剧烈地干呕,喉咙里火烧火燎地疼,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视线。
她扶着冰冷的洗手台,缓缓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眼眶通红、嘴唇干裂、狼狈不堪的女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也无比可笑。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这场婚姻里,扮演着一个“小月亮”的替身,默默守护着那段只有自己记得的过往,期待着他能有一天回头看到真相。
可原来,在他心里,她连做个替身,都是拙劣的、不堪入目的。
这一刻,心底有什么东西,伴随着胃里那尖锐到极致的疼痛,彻底碎了,碎得连一点拼凑起来的可能都没有。那是她对沈砚最后的、卑微到尘埃里的幻想,是她支撑着自己走过这段冰冷婚姻的最后一点勇气。
一切,都结束了。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