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军校怎么样？”行驶途中，李沐提高声音问。

前方的人脊背明显僵直了一瞬。

“军训了五天，宿舍、教室、厕所都很烂。还有地下室，没有浴室……”

李沐轻轻捏了捏他的外套，“听起来很艰苦。”

“都怪你当初叫我选军校。”刘光似抱怨。

李沐笑了问道：

“有朋友吗？”

短暂的沉默。

“有。”刘光似说，然后立刻改口，“没有。”

“什么意思？”

“就是表面上有一群可以一起吃饭上课的人，但实际上...”他的声音逐渐低下去，最终消散在风里。

李沐心里一紧，“实际上什么？”

“实际上，我都是自己一个人。”刘光似最终说，语气轻描淡写，却让李沐喉头哽住。

李沐只能说他——“口是心非。”

他们也不知道这是第几次来到繁华的闹市了，他们还是那样的吵吵闹闹，在开车的路上，他们还大喊大叫。他们去了许多店，买了许多东西，他还要修他的手机，并向老板砍价。那撒娇的样子李沐现在都还记忆犹新。

又是一个烈日的下午，又是一个告别的时候。不管怎样，李沐都想把他留下来，让他能要李沐去他家，总之李沐离不开他，李沐害怕离别，李沐害怕他走时的身影形成一个点，直至消失。

午后阳光变得倾斜，拉长了两人的影子。李沐知道，离别的时刻快到了。

“这么快就要回去？”她试图掩饰声音里的失落。

“明天晚上之前归队就行。”刘光似低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但我得回家陪爸妈吃晚饭，他们也不知道我回来了。”

李沐想去他家，离别的苦涩依然没有消退。李沐讨厌告别，讨厌看着刘光似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缩小成一个点，直至消失。这种场景从他们上了不同的大学后就一次次重演，每一次都让她感到胸口被挖空一块。

他们沉默地走回停车的地方，夕阳把整个世界染成橘红色。

“其实，”刘光似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在军校的时候，我经常想起我们以前的日子。”

李沐抬头看他，逆光中，他的轮廓模糊而温暖。

“什么样的日子？”

“像现在这样的日子。”刘光似微笑起来，“吵吵闹闹，无忧无虑。不用担心纪律，不用时刻保持警惕，不用假装自己很坚强。”

李沐喉头一紧，说不出话。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初没有选择军校，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刘光似继续说，目光望向远处，“也许我们会像以前一样，天天见面，为一点小事争个没完。”

“你现在也可以啊，”李沐轻声说，“只要你愿意。”

刘光似摇摇头，笑容变得苦涩，“不一样了，沐沐。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沐沐。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叫她了。

“但你看起来还是老样子。”李沐固执地说。

“只是看起来而已。”刘光似深吸一口气，“在军校的每一天，我都在变成另一个人。有时候我甚至不认识自己了。”

李沐想反驳，想告诉他无论他怎么变，在她心里他永远都是那个会为了省几十块钱而跟店家撒娇砍价的少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岁月和人事正在悄无声息地改变他们，再也不会回到从前朝夕相处的美好时光。

刘光似推着电动车，李沐走在他身旁，两人默契地放慢脚步，延长这最后的共处时光。

李沐站在原地，看着刘光似的身影随着电动车远去而变得越来越小，最终在街角转弯处消失不见。她久久地站在那里，即使视野中早已空无一人。

空气中还残留着夏末的味道，而秋天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登场。李沐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大学假期还有几天，生活仍在继续，而她和刘光似的关系，也将在这种若即若离的状态中继续前行。

至少，他们还有明天。李沐想着，加快了脚步。关上门，手机屏幕亮起，是班级群里的消息，提醒下周要开始选课。李沐揉了揉太阳穴，假期的余温还在，大学的生活已经在前方等着。但她知道，不管以后走多远，总会有这样的时刻：某个假期，某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带着一身风尘，却能瞬间把她拉回那些吵吵闹闹的旧时光里。从此校园，再也没有他的身影想哭也欲哭无泪转身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