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纸人城浸染得愈发诡谲。客栈房间内，烛火摇曳，映得三人的脸色明暗不定。
“用她的蛊虫去探县衙？沈墨，你疯了？”赵铁山瞪着牛眼，第一个表示反对，“那县令深不可测，万一被发现，我们三个都得玩完！”
沈墨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所以才需要专业人士。你的任务是在外面望风，别让不长眼的打扰我们。这种精细活，你干不来。”
“你……”赵铁山被噎得满脸通红，粗壮的脖子梗了起来，但看看面色清冷、一言不发的苏轻蝉，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这两人之间有他不知道的“交易”。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抓起佩刀：“行，你们玩，老子去喂蚊子！要是搞砸了，可别指望我给你们收尸！”
房门“砰”地一声被带上，房间内瞬间陷入了死寂。
沈墨的目光转向苏轻蝉，后者正用那双清冷的月眸紧紧盯着他，眼神里满是警惕与羞恼。
“开始吧。”沈墨道。
苏轻蝉咬着下唇，没有动。一想到自己本命蛊虫的核心控制权，如今正捏在这个无赖手里，她就气得浑身发颤。几缕青丝无风自动，几只比尘埃还细小的蛊虫在发间若隐若现，那是她心绪不宁的征兆。
“只是侦察，不是去送死。”沈墨看穿了她的顾虑，补充道，“要精准操控蛊虫，不被那东西发现，我需要将我的神念与你的灵力进行浅层同步。这样，我才能通过你的蛊虫，看到它所看到的一切。”
“神念同步？”苏轻蝉的脸色更白了，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那是道侣之间修炼双修功法时，才会进行的步骤。
“只是浅层，借个视野，你想哪去了？”沈墨一脸坦然，仿佛在说一件再纯洁不过的事情，“不然呢？让你自己去操控？万一你的蛊虫被发现了，我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番话堵死了苏轻蝉所有的退路。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屈辱与慌乱，缓缓盘膝坐下，背对着沈墨。
“我准备好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墨不再多言，也在她身后盘膝坐下。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拳的距离。他闭上双眼，双手悬空，停在苏轻蝉纤薄的背部上方，一股精纯的神念缓缓探出。
“放开灵力，别抵抗。”沈墨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苏轻蝉身体一僵，最终还是依言照做，任由那股陌生的神念，像温暖的水流，轻轻包裹住自己散出的灵力。
连接的瞬间，两人身体同时微微一颤。
沈墨的脑海里“嗡”的一声，视野陡然切换。他仿佛变成了一只微小的虫豸，房间里的一切都变得无比巨大。同时，一股截然不同的感知涌入心头。
他能“闻”到苏轻蝉发丝间清冷的草木香气，还混杂着一丝极淡的、蛊毒特有的甜香。他能“听”到她骤然加速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是擂鼓。他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以及那份隔着衣衫也无法完全掩盖的灼热。
这个发现让沈墨的心神也跟着一荡。他连忙收敛心神，将这些杂念驱逐出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稳住，别分心，灵力要乱了。”他的声音不得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嗯”，带着浓浓的鼻音。沈墨能感觉到，她更紧张了，连耳根都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这种被迫的、极致的亲密，与外界潜藏的、致命的危险，形成了荒诞而又刺激的对比。
“走。”沈墨低喝一声，神念驱动着那只微小的蛊虫，如一道无形的影子，从窗户的缝隙中悄然飞出，融入了沉沉的夜色。
县衙之内，寂静无声，只有巡夜衙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响。
蛊虫的视野里，世界是灰白色的。它轻巧地避开了一队队的巡逻，贴着廊柱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朝着后院的书房飞去。
书房的窗纸上，透出昏黄的灯光。
蛊虫从窗棂的破损处钻了进去，藏在了一排书架顶部的阴影里。
屋内，那个白天还一脸和煦的县令，此刻正独自一人坐在铜镜前。他没有看书，也没有处理公务，只是静静地坐着，背影显得有些僵硬。
突然，他抬起手，伸向自己的脸。
沈墨通过蛊虫的视野，看得清清楚楚。那县令的手指，竟然插进了自己脸颊的皮肤与血肉之间，然后……缓缓地，向上撕扯！
没有鲜血，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类似撕扯坚韧纸张的声音。
一张完整的“人皮”，就这么被他从脸上撕了下来！
人皮之下，根本不是血肉筋骨！而是一张由无数细密的、白色的纸张纤维构成的脸！那些纤维还在微微蠕动，仿佛一个被惊扰的巢穴，中央一个漆黑的孔洞，代替了嘴巴的位置。
这一幕，让神念另一头的沈墨和苏轻蝉同时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怪物将撕下来的人皮随手丢在桌上，然后从旁边一个黑色的木箱里，又取出了一张崭新的“人皮”。
沈墨瞳孔骤缩，他认得那张脸，正是宗门通告里，三日前在纸人城附近失踪的一位青冥宗内门弟子！
怪物将这张新的“脸”小心翼翼地贴在自己蠕动的纤维脸上，仔细地抚平每一个褶皱。然后，它对着铜镜，开始调整表情。
微笑，皱眉，惊讶，愤怒……
那张属于失踪弟子的、本该鲜活的脸，在它的操控下，一点点变得生动起来，仿佛又活了过来。
灵诡！画皮！
真相大白！
“撤！”
沈墨在心中狂吼，几乎是瞬间就要切断神念连接。这东西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
然而，就在他准备撤离的刹那，那只作为视野的蛊虫，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只见铜镜前，那刚刚换好新脸的“县令”，动作猛地一顿。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没有看窗户，也没有看门口，而是精准地抬起眼，望向了蛊虫藏身的、书架顶部的黑暗角落。
那张属于青冥宗弟子的脸上，绽开一个无比诡异的微笑。
一道温和的声音，却通过那即将断裂的神念连接，清晰地在沈墨和苏轻蝉的脑海中炸响。
“有客人来了，怎么不进来坐坐？”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大力轰然降临，蛊虫连同沈墨附着其上的那一丝神念，瞬间被碾成了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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