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转术式适应性那转瞬即逝的“萌芽”,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微型核弹,在五条悟对我的认知里炸开了一个不可忽视的窟窿。他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之前的审视和评估中,掺杂进了某种近乎科研狂人般的炽热探究,以及一丝被强行压抑的、更深沉的警惕。
训练并未因此停止,反而变得更加……精细化。五条悟不再笼统地要求我“感知变化”或“控制输出”,他开始拆分步骤,每一个微小的咒力调动,每一次精神力的收放,都被他置于六眼的显微镜下反复观察、记录、调整。
“这里,咒力流动的速率慢了0.03秒,导致后续衔接出现断层。”
“精神力分散了,聚焦!像用针尖去刺破气球,不是用巴掌去拍!”
“刚才那个‘感觉’(他指那次危险的反转迹象)——忘掉它!但记住你调动咒力核心时的那种‘专注’状态,只记状态,不记结果!”
他像个最严苛的工程师,试图在我这具幼小且不稳定的身体里,构建出一套精密而高效的“咒力操作系统”。过程痛苦且枯燥,但我能感觉到,每一次被他修正后的“循环”或“输出”,都变得更加顺畅、消耗更小。
代价是,我几乎全天候处于他的“六眼”监控之下。连睡觉时,他都会在房间角落留下一缕极其细微的、作为感应触须的咒力。夜蛾为此找上门过几次,隐晦地提醒他注意分寸,不要把孩子逼得太紧,也不要过度干涉其自然成长。
“夜蛾老师,”五条悟当时正试图让我用咒力同时操控五根不同颜色的丝线编织一个最简单的结,头也不抬地回答,“‘自然成长’的结果,可能就是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锚点’污染,或者自己把自己那点可怜的咒力回路烧掉。老子的方式,才是最有效率的‘自然’。”
夜蛾被他这套歪理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最后只是重重叹了口气,看向我的目光里充满了同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他不再多说,只是后来每次来,都会带一点外面买的、适合幼儿的温和点心,似乎想用这种方式,给这过于紧绷的“育儿”环境注入一点正常的甜味。
家入硝子也来得更勤了。她名义上是定期对我进行“精神与生理状态监测”,实际上更像是在旁观一场高风险的实验。
“数值稳定,精神力活跃度依然超标,但没有畸变倾向。”她叼着烟(从不点燃,只是习惯性叼着),看着检测仪器上跳动的波纹,语气平淡,“咒力回路扩张速度是同龄人的……啧,没法比,根本没有同龄人数据。总之,在承受范围内,甚至有点游刃有余。五条,你确定没给他注射什么奇怪的东西?”
“说了只有奶粉和喜久福!”五条悟第N次反驳,随即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不过,游刃有余?是不是训练量还是不够?”
我:“……”
硝子白了他一眼,收起仪器,蹲到我面前,戳了戳我的脸颊:“小家伙,累了要说。闷骚白痴看不出来,我看得出来。”
她身上总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和烟草味,眼神疲惫却清醒,给人一种奇异的可靠感。我有时会想,如果她知道我体内那点“反转”的苗头,会是什么反应?但她从不深究,只是做好她“医师”的职责,偶尔,会在我被五条悟的高强度训练弄得蔫头耷脑时,偷偷塞给我一块不含咖啡因的、味道古怪但据说能缓解精神疲劳的糖。
宿舍里,五条悟、夜蛾、硝子,形成了一个微妙的三方场。五条悟是绝对的主导和推动力,夜蛾是试图拉回常态的缰绳(虽然常常拉不动),硝子则是冷静的观察员和最后的安全阀。
而那个被层层封印的铁盒子,始终是房间里的一个沉默的焦点。五条悟允许的“受控接触”仍在继续,但频率和时长被他严格限制。大多数时候,我只能在精神最稳定、他全程监控的情况下,进行短暂的、隔着一米以上的“感知”。
金色光点的呼唤依旧断断续续,但似乎……更“稳定”了一些?不再仅仅是绝望的闪烁,偶尔会传来一种近乎“凝视”的感觉——并非夏油杰本人的注视,更像是那枚作为“信标”的光点,在记录、在感应着与之共鸣的另一端(也就是我)的成长与变化。
这种感觉很微妙,像是有个冰冷的摄像头,悬在黑暗深处,默默对准了我。
与此同时,五条悟开始有意无意地,向我灌输一些……或许可以称之为他的“理念”的东西。
不再是单纯的力量运用技巧,而是夹杂在训练间隙、喂食时,甚至睡前随口闲聊中的碎片化观点。
“咒术师的世界很简单,强就是强,弱就是弱。”
“保护?那得看值不值得。浪费力气在烂橘子身上,不如多买几个喜久福。”
“规矩?老子的规矩才是规矩。”
“未来?哈,先把眼前的咒灵祓除了再说未来。”
这些言论与他教导我的“控制”、“精准”、“效率”一脉相承,核心都是极致的实用主义和力量至上,带着五条悟特有的、唯我独尊的任性。我听着,默默记下,并不完全认同,但能理解这是他在夏油杰离开后,对自己信念的进一步强化和对外界的宣言。
他似乎想把我塑造成某种样子,一个符合他“最强”逻辑的、不会被无聊的“正论”或脆弱的感情所束缚的“继承者”或“作品”。
直到那天,夜蛾带来了一盒据说能宁神安眠的草药茶,硝子正好也在,三人(加我一个崽)难得地坐在宿舍里,进行了一场算不上谈话的“闲聊”。
话题不知怎的,扯到了最近咒术界几起因为判断失误或内部倾轧导致的非必要伤亡。夜蛾语气沉重,硝子冷漠地吐着不存在的烟圈,五条悟则翘着腿,一脸“早说过那群烂橘子不行”。
夜蛾叹气:“力量的使用,终归需要准则和底线……”
硝子凉凉接口:“底线?在手术台上,活下来就是底线。”
五条悟嗤笑:“底线就是别碍事。弱者才需要抱团取暖的规矩。”
我正被五条悟圈在怀里,小口啜着他递过来的温牛奶。听着他们的争论(主要是夜蛾和五条悟,硝子负责泼冷水),我忽然抬起头,看向五条悟。
然后,我伸出沾着奶渍的手指,指向窗外——那里,一只羽翼未丰的雏鸟正颤巍巍地试图飞离巢穴,几次差点跌落,又被母鸟焦急地唤回。
我又指了指五条悟,指了指夜蛾,最后指了指自己。
我的意思很简单:鸟妈妈保护小鸟,老师教导学生,你……养我。
这并非什么大道理,只是一个婴儿眼中最直观的“联系”和“保护”。
五条悟顺着我的手指看去,看到了那只笨拙的雏鸟和焦急的母鸟。他愣了一下。
夜蛾和硝子也停下了话头,看向我,又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忽然“啧”了一声,抬手胡乱揉了揉我的头发,把牛奶杯塞回我手里:“喝你的奶,小麻烦,懂什么。”
但他揉我头发的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了些。他再看向窗外时,眼神里那惯常的讥诮似乎淡了一点。
夜蛾和硝子交换了一个眼神,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那天之后,五条悟的“理念灌输”依旧,但偶尔,在我完成某个特别困难的训练项目,或者仅仅是在他心情似乎不错的时刻,他会用一种更随意的语气补充一句:
“当然,养了你这么个麻烦,老子认了。”
“自己捡的崽,总不能随便丢了。”
“变强点,至少别死得太容易,给老子丢人。”
这些话语,与他那些“力量至上”的论调格格不入,却奇异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五条悟式的、别扭却切实存在的“责任”与“联系”。
或许,在他那套以“最强”和“任性”构筑的世界观里,也开始被迫为某个意外闯入的“麻烦”,腾出了一小块不一样的、属于“正论”之外的情感角落。
尽管这个角落,目前大概只容得下一个婴儿,和一只学飞的笨鸟。
【叮!与关键人物(夜蛾正道、家入硝子)互动增加,对高专内部关系认知加深。】
【五条悟的“理念”碎片化吸收,世界观构建中……】
【特殊状态“悟的注视”效果强化(成长效率与压力同步提升)。】
【与“记忆/坐标锚点”的共鸣趋于稳定,疑似建立单向低耗能连接。】
【当前羁绊等级:深厚羁绊(236/300)。】
在最强任性而严苛的庇护下,在师长们复杂的注视中,在与黑暗彼岸那点微光的无声共鸣里,一株稚嫩的幼苗,正被迫以非常规的速度成长,并开始以它微弱的方式,试图理解、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