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的“教导”变得系统而严苛。或者说,是他将自己对力量的理解,粗暴地拆解成婴儿(勉强)能接受的碎片,一股脑塞给我。
清晨的第一课通常是体能。并非跑步或跳跃,而是更基础的——在五条悟展开的、微缩版“无下限”力场中维持平衡。那感觉就像站在一个不断变化斜率、毫无规律可言的透明气球上,需要调动全身每一块微小肌肉去对抗失重和扭曲。我常常摔得七荤八素,五条悟从不搀扶,只是在我摔得太狠时用反转术式抹去淤青,然后吐出两个字:“继续。”
“无下限的本质是‘无限’的近似操作,”在我又一次从力场上滚下来,头晕目眩时,他会盘腿坐在旁边,用指尖缠绕着肉眼可见的、扭曲空间的咒力丝线,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你现在要学的不是术式,是感知‘变化’,并让你的身体本能地做出‘应对’。哪怕是最蠢笨的应对,也比僵在原地等死强。”
午后的课程是咒力操控的深化。目标不再是易拉罐,而是更小、更飘忽的东西——一片羽毛,一滴水珠,甚至是一缕被咒力束缚、缓慢飘动的阳光尘埃。五条悟要求我用咒力“托起”它们,移动它们,甚至尝试改变它们细微的形态。
“控制,控制,还是控制。”他咬着吸管,喝着冰镇汽水,监督着我的每一次失败,“咒力不是蛮力,是延伸出去的‘意志’。你想让它去哪里,它就该去哪里,想让它变成什么样,它就该变成什么样。现在这点程度,连给咒灵挠痒痒都不够。”
过程痛苦不堪。我的精神力像被放在磨盘上反复碾压,头痛欲裂是家常便饭,好几次甚至因为过度透支而短暂晕厥。但效果也显而易见。系统面板上,“咒力操控”从Lv.1(生疏)艰难爬升到Lv.2(入门),对能量的感知也越发敏锐。我能“看”到五条悟周身那庞大咒力海的细微波动,能模糊感知到远处其他咒术师或咒灵的方位,甚至能隐约察觉到那袋种子在特定情况下(通常是我情绪剧烈波动或咒力练习到极限时)散发出的、唯有我能捕捉的微弱“脉动”。
种子袋成了我的护身符和秘密。我始终将它带在身边,睡觉时也压在枕头下。五条悟不再过问,仿佛默许了它的存在。
这天夜里,又一次筋疲力尽的练习后,我瘫在自己的小床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五条悟似乎心情不错,扔给我一个包装精美的草莓大福:“奖励。今天控水的那下有点样子了。”
我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小口咬着甜腻的外皮,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枕头边露出一点的麻布袋子。
最近,那种微弱的“脉动”似乎……频繁了一点点?而且,有好几次,在脉动传来时,我恍惚间仿佛“嗅”到一丝极其淡的、混合着血腥、檀香和某种腐朽甜腻的复杂气味——那并非袋子本身的味道,更像是一种……遥远的、通过某种联系渗透过来的气息。
是夏油杰的气息吗?他在哪里?在做什么?这袋子难道不只是共鸣物,还是某种……单向的、极其微弱的感应器?
“又在想那个袋子?”五条悟的声音冷不丁响起。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靠在墙边,手里也拿着一个喜久福,慢条斯理地吃着。
我犹豫了一下,拿起种子袋,递给他看,然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做了个“闻”的动作,又指了指窗外遥远的方向,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我想告诉他我的怀疑。
五条悟接过袋子,放在掌心掂了掂,六眼似乎有微光流转,但他很快又将其抛回给我。
“咒力残留的共鸣,加上点心理作用。”他下了结论,语气听不出情绪,“那家伙的咒力特质很特殊,残留久了,产生点异样感应不奇怪。”他顿了顿,墨镜后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别抱太大希望,小麻烦。联系断了就是断了。靠这玩意儿,找不回他。”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我知道他说的是现实。但这袋子给我的感觉,不仅仅是残留……
就在这时,被我咬了一半的草莓大福,内陷的草莓酱不慎滴落,正巧落在被我随手放在床单的种子袋上。
暗红色的果酱,在粗糙的麻布表面洇开一小团。
我“啊”了一声,连忙伸手去擦。
指尖触及被果酱沾染的麻布时,异变陡生!
没有灼热,没有光点,但一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强烈的“脉动”猛地从袋子深处传来,如同被惊醒的心脏重重一跳!
与此同时,无数破碎的、扭曲的画面和声音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入我的脑海——
昏暗的、烛火摇曳的古老厅堂……
无数模糊跪伏的人影,喃喃的、狂热的诵念声……
浓重的血腥味与檀香味交织……
一双修长、苍白的手,正将某种蠕动着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物质,注入一个刻画着复杂纹路的……陶罐?
一个极其短暂、却冰冷彻骨的回眸——狭长的眼眸深处,是沉淀的黑暗与毫不掩饰的、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呃——!”
剧烈的头痛让我惨叫出声,手里的半个大福掉在地上,我抱住脑袋,痛苦地蜷缩起来。那些画面和声音瞬间消失,如同从未出现,只留下颅内针扎般的余痛和阵阵眩晕。
“小鬼?!”五条悟瞬间出现在床边,一把将我捞起。温暖而庞大的咒力迅速包裹住我,驱散了那突如其来的剧痛和不适。
他检查着我的状态,脸色罕见地有些难看:“怎么回事?”
我脸色苍白,靠在他怀里,喘着气,手指颤抖地指向床上那个沾着草莓酱的种子袋。
五条悟的目光立刻锁定了袋子。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六眼全开,苍蓝色的光芒在他眼中流转,如同宇宙星云。他盯着那袋子,仿佛要将其从里到外看穿。
片刻后,他眼中的光芒熄灭,眉头却皱得更紧。
“确实有极其隐晦的术式痕迹……不是攻击性的,更像是……‘记录’或者‘锚点’?”他低声自语,语气带着不确定,“被带有咒力残留(草莓酱里微弱的糖分咒力?)的‘活性能量’意外激活了?不对,没那么简单……”
他看向我:“你刚才看到了什么?感觉到了什么?”
我努力平复呼吸,断断续续地,用我能想到的最简单的词汇,描述那些昏暗的大厅、跪拜的人、血腥味、檀香味、那双冷漠的眼睛……
随着我的描述,五条悟的脸色越来越沉,最后几乎能拧出水来。
“……是‘盘星教’的仪式场。”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个名字,“那家伙……果然和那群渣滓混到一起去了。”
他拿起那个沾着果酱的种子袋,指腹用力摩挲着粗糙的布料,眼神冰冷:“这玩意儿……恐怕不是随手留下的。‘锚点’……他是想记录自己的‘伟业’?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我靠在他怀里,心有余悸。刚才那一瞥,让我无比真切地窥见了夏油杰如今所在世界的冰山一角——黑暗,狂热,血腥,以及他那彻底沉沦的、冰冷的心。
种子袋安静地躺在五条悟手心,沾着暗红的果酱,像一滴凝固的血。
它发芽了吗?不,它或许从来就不是种子。
它更像是一枚被刻意埋下的、沉默的眼睛。在遥远的黑暗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五条悟将我搂紧了些,另一只手攥紧了那个袋子。
“看来,老子的‘育儿’课程,得加点新内容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意,“关于如何分辨,以及……必要时,摧毁那些污染世界的‘毒瘤’。”
夜风从未关严的窗户缝隙吹入,带着初秋的凉意。
成长的课程,骤然染上了现实的、冰冷的硝烟味。
而那枚意外“发芽”的种子,又将把我们引向何方?
【叮!隐藏物品“共鸣的种子”部分真相揭露——实为“记忆/坐标锚点”。】
【意外触发锚点残留信息,获得关键情报:夏油杰与“盘星教”关联确认。】
【精神遭受信息冲击,咒力控制熟练度小幅提升,精神力上限微弱增加。】
【五条悟警惕性大幅提升,对宿主安全监控等级提高。】
【当前羁绊等级:深厚羁绊(156/300)。】
道路的前方,迷雾似乎散开了一角,露出的却不是曙光,而是更深邃的黑暗丛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