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初涉咒灵现场后，日子似乎又恢复了某种带娃特有的、忙乱中夹杂着琐碎的平静。五条悟和夏油杰逐渐适应了胸前或背后多一个“挂件”出任务的状态，只要不是过于危险的特级，他们总会把我带上，美其名曰“早期教育”。
我也渐渐习惯了那种空间跳跃的眩晕感，甚至能在那短暂的高速移动中，分出一点精力去“感受”周围流动的能量。系统提示我的“灵视”有极其微弱的增长，虽然依旧看不清咒灵具体形态，但对能量强弱的感知稍微清晰了一丁点。
这天，他们接到了一个相对简单的任务，去并盛町处理一个二级咒灵。任务本身没什么特别，但五条悟在出发前，看着任务地点，摸着下巴“唔”了一声。
“并盛町啊……我记得那边好像有个有趣的小鬼。”他随口说道。
我没太在意，直到任务结束，五条悟并没有立刻返回高专，而是抱着我，七拐八绕地来到了一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住宅区附近。
在一个僻静的街角，我们看到了那个孩子。
那是个看起来约莫三四岁的小男孩，黑色短发，穿着干净但略显陈旧的小衣服。他正一个人蹲在墙角，用小树枝专注地在地上划拉着什么。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隐隐萦绕的、极其淡薄却异常纯粹的黑暗能量，那能量形成几个模糊扭曲的、像是小型幽灵般的影子，在他身边漂浮、环绕。
是咒力！这么小的孩子，竟然天生拥有如此显性的咒力，并且无意识地形成了低级的咒灵？！
“看吧，我就说有个有趣的小鬼。”五条悟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带着他惯有的、发现新奇玩具般的兴致。
夏油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个男孩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评估，以及……某种更深沉的、我看不懂的情绪。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几个年纪稍大些的男孩从旁边跑过，看到了蹲在墙角的黑发男孩和他身边那些模糊的“影子”。他们脸上立刻露出惊恐和厌恶的表情。
“怪物！他又在和那些脏东西玩了！”
“离他远点！妈妈说他是被诅咒的孩子！”
“快走快走！晦气！”
恶意的言语像石子一样砸过来。黑发男孩身体猛地一颤，停下了划拉的动作，低着头，小手紧紧攥住了衣角。他身边那些模糊的咒灵影子似乎受到了他情绪的影响，变得躁动不安，轮廓扭曲得更厉害了。
其中一个调皮胆大的男孩，甚至捡起一块小石头，朝着黑发男孩的方向扔了过来！
石头当然砸不中，在靠近那些躁动咒灵的范围时就偏离了方向。但那充满恶意的举动，让黑发男孩的肩膀缩得更紧了。
我感觉到抱着我的五条悟身体似乎微微绷紧了一瞬。
而夏油杰，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没有动，但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那不是针对那几个扔石头的普通孩子，而是精准地笼罩在了那几个因男孩负面情绪而躁动的小咒灵身上。
几乎是在压力降临的瞬间，那几个模糊的幽灵影子如同被戳破的气泡，“啵”地一声轻响，消散得无影无踪。
扔石头的男孩们似乎也感觉到了某种不对劲，那股突如其来的寒意让他们打了个哆嗦，互相看了看，色厉内荏地又喊了几句“怪物”，便一溜烟跑掉了。
街角只剩下那个黑发男孩，依旧低着头，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他好像察觉到自己身边的“朋友”不见了，茫然地抬起头，看了看四周，那双大大的、颜色偏深的眼眸里，盛满了无措和一丝被世界遗弃的悲伤。
夏油杰身上的冷意缓缓收敛。他迈步，朝着那个男孩走了过去。
五条悟没有阻止，只是抱着我，安静地看着。
夏油杰在男孩面前蹲下，他的身高即使蹲下也依旧很有存在感，但他刻意放低了姿态，声音是罕见的、刻意放缓的温和：“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怯生生地看着他，似乎被夏油杰身上某种特殊的气质（或许是同为咒力拥有者的感应？）所吸引，小声地回答：“……伏黑……惠。”
“伏黑惠……”夏油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看着男孩那双清澈却带着阴霾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非常轻地，揉了揉男孩柔软的黑发。
“听着，惠。”夏油杰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穿透了男孩周遭的孤寂，“你拥有的力量，并不是诅咒。”
伏黑惠怔怔地看着他。
“它或许会让你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感受到一些别人感受不到的情绪。这会让你觉得孤独，甚至……被排斥。”夏油杰的语调没有太多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他的眼神却异常专注，“但是，力量本身没有对错。重要的是你如何使用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刚才那些孩子逃跑的方向，又落回惠的脸上，语气加重了些许：“用它来保护你自己，或者，保护你认为值得保护的东西。而不是……被它吞噬，或者因为恐惧它而伤害自己。”
伏黑惠似懂非懂地看着他，大眼睛里闪烁着迷茫，但似乎又有那么一点点微光，驱散了些许阴霾。
夏油杰没有再说什么，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包装普通的糖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的），递给惠。
惠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小手接了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
夏油杰点了点头，没再停留，转身走了回来。
五条悟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哦？难得的说教啊，杰。”
夏油杰没有看他，目光投向远处，声音有些飘忽：“只是……不想看到一个可能拥有不错才能的孩子，过早地被无聊的东西毁掉。”
我趴在五条悟怀里，看着夏油杰平静的侧脸，心里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刚才对伏黑惠说的那番话，关于“力量”、“保护”、“不被吞噬”……听起来像是在开导一个陌生的孩子，但又何尝不是……他自己内心某种信念的折射？
他是在对惠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回高专的路上，夏油杰比来时更加沉默。五条悟也罕见地没有闹他，只是偶尔用手指轻轻点着我的脸颊，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看着夏油杰的背影，那个在未来会选择一条截然不同道路的背影，心里沉甸甸的。
“保护”这个词，说起来简单，但它的重量，以及它所包含的代价，眼前的这个男人，真的能一直承受下去吗？
【叮！特殊事件“初遇伏黑惠”记录完成。奖励积分x40。】
【检测到任务目标（夏油杰）核心信念波动，相关数据已记录。】
【羁绊值（夏油杰）+10。当前羁绊等级：缓慢升温（66/100）。】
羁绊在加深，但我却感觉，那潜藏在深处的阴影，似乎也更清晰了一些。
拯救意难平，不仅仅是要阻止那个结局，更是要扭转那条通往结局的、布满荆棘与痛苦的心路。
我伸出小手，抓住了五条悟垂在我面前的一缕白色头发。
他低头看我：“嗯？”
我说不出话，只是用力攥紧了那缕头发，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点什么。
路还很长，而我，还只是个需要人抱在怀里的小豆丁。
得快点长大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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