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子小姐说：这只是普通发烧

夜蛾老师的突击检查像一阵风，刮走了宿舍里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五条悟和夏油杰似乎终于意识到，养一个活生生的崽，和祓除咒灵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任务”，后者可以靠绝对的暴力碾压，前者却需要无尽的耐心和……运气。

平静（或者说，鸡飞狗跳但无大事）的日子又过了几天。我开始尝试系统提供的、据说是最适合当前阶段发育的“高能量迷糊辅食”，味道嘛……一言难尽，但为了长大，我忍了。五条悟和夏油杰也渐渐摸索出一点分工协作的门道，比如五条悟负责用他灵活的手指（在失败多次后）熟练扣上连体衣的扣子，而夏油杰则凭借其沉稳（相对而言）的性格，主要负责冲调和喂食。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勉强及格”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个闷热的午后。

一开始只是觉得有点没精神，玩摇铃的兴致不高，对五条悟做的鬼脸也只是懒懒地瞥一眼。我以为只是天气原因或者玩累了。

但很快，一种难以言喻的不适感蔓延开来。头有点晕乎乎的，身上一阵阵发冷，明明室温不低，我却控制不住地想往毯子里缩。喉咙干得厉害，哼哼唧唧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嗯？怎么了小鬼？没睡醒？”五条悟正盘腿坐在旁边打游戏，听到动静，侧头看我，伸手过来想捏我的脸。

他的指尖触碰到我的额头，那冰凉的触感让我稍微舒服了一点，我下意识地用滚烫的脸颊蹭了蹭他的手指。

五条悟的动作猛地顿住。

“……杰。”他的声音没了平时的轻浮，带着一丝不确定。

夏油杰刚从浴室出来，擦着半干的头发：“怎么了？”

“你过来摸摸，”五条悟维持着伸手的姿势，眉头皱起，“他好像……很烫。”

夏油杰快步走过来，蹲下身，用手背贴了贴我的额头，又摸了摸我的脖子和后背。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发烧了。”他得出结论，语气肯定，但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诅咒、咒灵、强大的敌人，他们都能应对，但一个柔软婴儿的疾病，却让他们瞬间回到了手足无措的起点。

“发烧？！”五条悟的音量拔高，“怎么会发烧？老子天天用无下限隔绝大部分细菌病毒了！”

“悟，无下限不是万能防护罩，而且婴儿的免疫系统本身就很弱。”夏油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怎么办？吃药？去医院？”

“对！药！硝子！”五条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瞬间从原地消失。

几秒钟后，家入硝子被五条悟几乎是“挟持”着出现在了宿舍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个咬了一半的饭团。

“我说你们……”硝子无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五条悟推到了我面前。

“快！硝子！看看他！发烧了！”五条悟语速快得像子弹。

夏油杰站在一旁，虽然没说话，但紧抿的嘴唇和专注的目光同样暴露了他的紧张。

硝子叹了口气，放下饭团，先是仔细观察了我的脸色和状态，然后用手仔细感受了我额头的温度，又轻轻扒开我的眼皮看了看，最后不知从哪里摸出个小巧的、像耳温枪一样的东西（但显然不是普通货色）在我耳边滴了一声。

“三十八度五。”硝子报出数字，看着眼前两个如临大敌的男人，语气平淡地宣布，“普通病毒感染引起的发热，大概率是婴幼儿急疹，很正常，几乎每个孩子都会经历。”

“正常？！”五条悟难以置信，“烧这么高还正常？！”

“婴幼儿体温调节中枢不完善，发烧是身体在对抗病毒的正常反应。”硝子拿出随身携带的（看起来像是特制的）婴儿退烧贴，动作熟练地贴在我的额头上，一股清凉感瞬间缓解了些许燥热。“物理降温，多补充水分，观察精神状态。体温超过三十八度五可以用婴幼儿退烧药，我待会儿拿给你们。如果出现持续高热不退、惊厥或者精神极度萎靡再找我。”

她顿了顿，补充道，目光在五条悟和夏油杰之间扫了扫：“顺便，别用你们的咒力试图去‘治疗’他，普通疾病用咒力干涉只会适得其反，搞乱他自身的免疫系统。”

五条悟&夏油杰：“……”

硝子交代完注意事项，又看了看我被安置得还算妥帖的样子，难得地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墙边，慢悠悠地吃完了剩下的饭团，仿佛在欣赏什么稀有景观。

物理降温开始了。

夏油杰去准备温水，五条悟则负责给我擦身。他那双能轻易撕裂空间的手，此刻捏着柔软的温湿毛巾，动作却笨拙得可怕。擦拭我腋下和腿窝的时候，力度时轻时重，弄得我很不舒服，加上身体本就难受，我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喂喂喂！别哭啊！”五条悟手忙脚乱，额头冒汗，“老子已经很轻了！”

夏油杰端着水盆过来，看到这场面，叹了口气：“悟，动作再轻柔点，他不舒服。”

“我知道他不舒服！可这要怎么轻？！”五条悟几乎是在吼，但手上的动作却下意识地放得更缓，毛巾拂过皮肤的力道变得如同羽毛。

我哭得抽抽噎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夏油杰放下水盆，把我抱起来，让我靠在他怀里，一只手稳稳托着，另一只手接过五条悟手里的毛巾，亲自示范如何用更轻柔、更安抚的方式擦拭。

他的动作明显比五条悟熟练一些，带着一种克制下的温柔。温暖的怀抱和适度的擦拭让我稍微舒服了一点，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委屈的小声啜泣。

五条悟看着这一幕，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去换了一盆干净的温水。

整个下午和晚上，宿舍里的气氛都异常凝重。两人轮流抱着我，用温水反复擦拭我的身体，试图将体温降下来。退烧药也按时喂了，但我因为难受，吞咽很困难，喂进去的药汁吐出来大半，又引来一阵新的忙乱。

我昏昏沉沉地，时睡时醒。每次醒来，都能感觉到自己被不同的怀抱环绕着——一个是带着甜食和强大气息的，略显僵硬但努力放软的怀抱（五条悟）；另一个是带着淡淡皂香和清茶气息的，更沉稳些的怀抱（夏油杰）。

他们很少交流，只是沉默地交替，监测体温，擦拭，试图喂水。

夜里，我的体温终于开始有下降的趋势，人也因为疲惫而沉沉睡去。

模糊中，我似乎听到压得很低的对话声。

“……怎么会生病？”是五条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和自我怀疑，“老子明明……”

“硝子说了，这很正常。”夏油杰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是我们把他想得太脆弱，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沉默。

过了一会儿，五条悟的声音再次响起，轻得几乎听不见：

“啧……麻烦的小鬼。”

但这一次，语气里没有了嫌弃，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复杂的情绪。

【叮！检测到与五条悟羁绊值+12，与夏油杰羁绊值+10。羁绊等级提升：初步建立（26/100）→ 缓慢升温（36/100）。】

【特殊事件“初次病恙”记录完成。奖励积分x50。】

【系统评价：疾病是生命的一部分，而共同面对不确定性，是羁绊加深的催化剂。请宿主继续努力。】

我蜷缩在温暖的怀抱里，呼吸逐渐平稳。

我知道，这只是漫长成长路上一次微不足道的小病。但或许，对于我那两位习惯了掌控一切的“父亲”来说，这是一次全新的、关于“责任”与“无力感”的体验。

拯救意难平的道路，似乎又往前铺了一小块砖。只是这一次，是用退烧贴和温毛巾铺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