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阳光格外慷慨,把城郊的银杏林染成一片金箔。林墨支起画架时,几片银杏叶恰好落在画布上,她笑着把叶子夹进画夹,抬头就见赵海棠正举着相机对着她,镜头后的眼睛亮得像盛了光。

“偷拍我干什么?”
她故意板起脸,手里的画笔却在画布上勾勒出他举相机的模样——他半蹲在银杏树下,卫衣帽子歪在一边,嘴角扬着藏不住的笑,像个偷拍到心爱风景的孩子。
赵海棠赶紧放下相机,耳尖红了

“没、没偷拍,拍风景呢。”
他转身从后备箱拎出保温桶

“美嘉姐说早上空腹画画容易晕,让我给你带了南瓜粥,还热着呢。”
保温桶打开时,甜香混着银杏叶的清苦漫开来。林墨舀了一勺,温热的粥滑进喉咙,暖意从胃里一直漫到心口。

“你也喝点。”
她把勺子递过去,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两人像触电似的缩回手,又同时笑了,笑声落在满地金黄里,脆生生的。
画到中午,林墨的画布上已经铺满了光影: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碎金,远处的木栈道上有情侣牵手走过,近处的落叶堆里藏着只打盹的猫。
赵海棠蹲在旁边看了半天,突然指着画布角落

“这里少了点东西。”

“少了什么?”
林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里只有片空白的天空。
赵海棠没说话,捡起片完整的银杏叶,蘸了点林墨调好的金色颜料,轻轻往画布角落一按——一片带着颜料印记的银杏叶,像从画里长出来似的,恰好落在天空与树林的交界处。

“这样就完整了。”
指尖沾着的金粉蹭在画布边缘,像撒了把星星。
林墨看着那片“树叶印章”,突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也被填满了。
她把画架转向他

“该你当模特了,刚才偷拍我那么多次,现在换我画你。”
赵海棠愣了愣,随即乖乖坐在折叠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像个等待拍照的小学生。

“这样行吗?”
他问,眼睛却忍不住往她的画板上瞟。

“放松点。”
林墨笑着摆手

“自然点就好,你平时什么样就什么样。”
他试着松了松肩膀,双手随意搭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远处的银杏树梢,阳光落在他侧脸,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柔和得不像平时那个爱咋咋呼呼念诗的赵海棠。林墨的笔尖顿了顿,突然觉得,比起画风景,画他好像更让人动心。
中午去农家菜馆时,老板娘看着他们手里的画板和相机,笑着说

“小年轻谈恋爱就该来这儿,银杏叶见证过的感情,都长久着呢。”
林墨的脸“腾”地红了,刚想解释,赵海棠却抢先说

“借您吉言。”
他转头看她,眼里的笑意藏不住,像把刚才的阳光都装了进去。
炖鸡汤端上来时,香气漫了满桌。赵海棠先给她盛了碗,把鸡腿夹进她碗里

“多吃点,早上画画费力气。”
林墨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鸡肉,突然想起在公寓的日子:她画到深夜时,他总会端来热可可;她随口说颜料不够了,第二天他就买来新的;连她自己都忘了的小习惯,他却记得清清楚楚。这些细碎的在意,像银杏叶一样,一片一片落在心里,慢慢堆成了一座山。
吃完饭往回走时,林墨在一棵最粗的银杏树下停住脚步。树干上刻满了情侣的名字,歪歪扭扭的,却透着认真。

“你看他们,”
她笑着说

“好像刻在这里,就能永远在一起似的。”
赵海棠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支马克笔——是林墨常用的那种棕色,他大概是早上特意带的。

“那我们也刻一个?”
他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林墨的心猛地一跳,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他蹲下身,在树干较低的位置,小心翼翼地画了朵海棠花,旁边画了支画笔,笔尖缠着片银杏叶。没有刻名字,却比任何名字都更让人心动。

“这样就好。”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用刻名字,看到花和画笔,就知道是我们。”
回去的路上,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林墨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突然觉得该说点什么。她转头时,正好对上赵海棠看过来的目光,他赶紧转回去看路,耳朵却红得厉害。

“赵海棠,”
林墨轻声开口

“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车子猛地顿了一下,差点压线。赵海棠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

“是。”
不是“有点”,是“很喜欢”。从那个漏水的夜晚,分她半条毯子开始;从看她画速写时,偷偷记她的小习惯开始;从发现比起追遥远的星星,更想守着身边的她开始。这些喜欢像银杏叶一样,在心里藏了太久,终于在这个阳光正好的下午,忍不住落了下来。
林墨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突然笑了。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那……我也喜欢你。”
赵海棠猛地踩了刹车,车子停在路边。他转头看她,眼睛里像落了烟花,亮得惊人。

“你说什么?”
他声音发颤,像怕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也喜欢你。”
林墨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喜欢你刻的画笔,喜欢你磨的颜料,喜欢你记得我所有的小事,也喜欢……你写的诗,哪怕是那首《啊,我的太阳》。”
赵海棠突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他的怀抱很暖,带着阳光和银杏叶的味道,还有点紧张的颤抖。

“我以前总以为,喜欢是轰轰烈烈的,要写好多好多诗,做好多好多浪漫的事。”
他埋在她发间,声音闷闷的

“但遇到你才知道,喜欢其实很简单,就是想给你热可可,想帮你修画板,想在银杏树下,偷偷看你画画。”
林墨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像听着最动人的诗。她伸手,环住他的腰

“那以后,你的诗只能写给我看,画架也只能给我修。”

“好。”
他笑得像个孩子

“都听你的。”
夕阳西下时,车子重新启动。赵海棠把车窗降下一点,风带着银杏叶的清香涌进来。林墨看着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面还有刻画笔时留下的浅疤,突然觉得,最好的告白从不是惊天动地的誓言,而是像这样,在满地金黄里,把藏了许久的心意,轻轻说给你听。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就像那棵银杏树上的花与画笔,未来还有很多个春夏秋冬,等着他们一起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