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28

按照票上的时间，你独自一人提前来到了剧场。李治良给的票位置极佳，视野开阔，能将舞台细节尽收眼底，却又不会因为太近而要一直抬头。你暗自感慨他的细心

为了不引起注意，你精心“伪装”了自己：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同色系休闲裤，一顶低调的黑色鸭舌帽里，脸上架着一副略显呆板的黑框眼镜，再加上一个口罩。站在镜子前，你几乎认不出自己

剧场内灯光渐暗，观众席安静下来。幕布缓缓拉开，故事开始。你很快被剧情吸引。当李治良出现在舞台上时，你几乎屏住了呼吸

台上的他，与你熟悉的任何一个样子都不同。没有喜剧舞台上的夸张，也没有私下里的羞涩局促。他完全沉浸在角色当中，仿佛与舞台融为一体

你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完全忘记了周围的一切。他演得那么投入，那么好，好到你几乎忘了自己是温以然，只是一个被表演打动的普通观众

你注意到，在某个他需要走向舞台边缘、面向观众席方向的调度时，他的目光似乎极其短暂地、不着痕迹地扫过你所在的方向。那眼神依旧属于角色，但你仿佛能感觉到，在那层面具之下，有一丝极细微的确认和安心。他没有分心，表演依旧精准，但那个瞬间的“确认”，让你心跳漏了一拍

终于，故事落幕。掌声响起，演员们依次上台谢幕。当李治良站在灯光下鞠躬时，你再也忍不住，悄悄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了那台便携的、但性能极佳的微单相机——这是你特意带来的，想为他记录下这值得纪念的时刻

你调好参数，避开可能会映出反光的角度，将镜头对准台上那个因为演出成功笑容格外灿烂舒展的他。咔嚓，咔嚓。你捕捉着他向观众鞠躬的瞬间，还有他独自站在聚光灯下，仿佛在感受此刻圆满的瞬间

周围观众低声议论着剧情，夸赞着演员的表演，你听到好几个人提到了李治良的名字，语气里满是欣赏。你心里莫名涌起一股骄傲

就在这时，坐在你旁边、一个看起来像是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好奇地凑近了一点，小声搭讪

粉丝哇，姐妹你这设备好专业啊！你也是李治良的粉丝吗？

她的眼神亮晶晶的，显然是同好

你心里一紧，但迅速稳住，隔着口罩，用比平时稍低、略带点沙哑的声音，笑着回答

温以然是啊，他演得真好。

语气里是纯粹的粉丝式赞叹

女孩像是找到了知音，更兴奋了

粉丝对吧对吧！今天这场绝了！你拍得怎么样？能发我几张吗？我手机拍糊了……

她边说边打量你，忽然顿了顿，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粉丝哎，姐妹，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啊？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但面上不动声色，用更随意的语气说

温以然可能吧，我大众脸，经常被人说眼熟。

你心里暗暗祈祷灯光够暗，伪装够成功

女孩又盯着你看了两秒，大概觉得你这身打扮太普通，和舞台上光鲜亮丽的女明星温以然相差甚远，最终还是相信了“大众脸”的说法，遗憾地转回了话题

粉丝哦哦，可能我记错了。期待你的照片分享！超话见！

温以然好，超话见。

你松了一口气，含糊地应着，赶紧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台上。谢幕即将结束，李治良的目光再次扫过观众席，这一次，他的视线在你和你的相机上多停留了半秒，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清晰的笑意

幕布缓缓合拢。你收起相机，心脏还在为刚才小小的惊险而加速跳动，但更多的，是一种混合着欣赏、喜悦的甜蜜

谢幕结束，观众们陆续散场。你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从特殊通道悄悄来到了后台。此刻大部分演员都已经卸完妆换好衣服，匆匆告别后离开，去享受演出成功后的放松

工作人员给你倒了杯水，歉意地说李治良还在剧场门口，感谢粉丝，还被一些热情的粉丝围着签名、合影，可能需要稍等一会儿。你表示理解，让他先去忙

独自待在渐渐安静下来的后台，白天工作的疲惫和新剧准备的辛苦，悄无声息地蔓延上来。连日来的连轴转让你的精神一直紧绷着，此刻在等待的间隙，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竟有种奇异的安抚作用。你本想只是闭目养神，等等他，却不料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身体不自觉地向一侧歪倒，最后竟蜷在沙发一角，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休息室的门被极轻地推开。李治良终于走了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了蜷在沙发上熟睡的你

他脚步猛地顿住，他轻轻关上门，隔绝了走廊隐约传来的声响，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沙发边

你睡得很熟，口罩早就摘下，露出大半张素净的脸。卫衣帽子有些歪了，几缕碎发搭在额前。你整个人缩在沙发里，看起来比平时更小一团，毫无防备

李治良的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疼惜。他想起你这段时间为新剧奔波，录制节目也总是元气满满地照顾所有人，却很少听你喊累。其实，你也会疲惫，也会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睡着

他静静地看着你，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动作极其轻柔地拿出自己的外套。他小心翼翼地将外套展开，轻轻地披在了你身上，仔细地掖了掖边角

做完这些，他并没有立刻叫醒你，也没有离开。他在沙发对面的矮凳上悄悄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就这么安静地、专注地看着你睡觉。昏黄的灯光笼罩着你们，空气中漂浮着微尘，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看着你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和平日里光彩照人、开朗大方的模样截然不同，却有一种更真实、更动人心弦的感觉。李治良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忽然想起，自己好像从来没有机会，这样静静地看着你

鬼使神差地，他拿出了手机，调至静音。他犹豫了一下，但最终，情感战胜了理智。他小心翼翼地举起手机，对着你熟睡的侧影，按下了快门

屏幕定格下这一幕：柔和的灯光，柔软的沙发，披着他的外套蜷缩熟睡的你，以及照片边缘，那只小心翼翼为你披衣、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手

他看着这张照片，脸颊微微发烫，这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画面，记录着你最不设防的时刻，也记录着他此刻满溢的心疼与温柔

他没有再做别的，只是收起手机，重新坐好，继续他安静的守护。也许你会睡很久，也许很快会醒。但无论如何，他都愿意在这里，陪着你，直到你自然睁开眼睛

没过多久，你就醒了。你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视野从模糊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那盏暖黄的灯，然后，是坐在矮凳上，正静静看着你的李治良

他背光坐着，脸庞在阴影里显得轮廓柔和，那双清澈的眼睛在昏暗中却格外亮，里面盛满了某种温柔的笑意，仿佛已经这样看了你许久。

你脑子还懵着，睡意未完全散去，只是呆呆地望着他，眼神空茫，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机敏大方。几缕头发睡得翘了起来，压在脸颊一侧

李治良被你刚睡醒这副懵懂茫然的样子逗笑了，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他没说话，只是笑意更深地看着你

你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以及……好像睡着了？你猛地坐直身体，身上披着的外套随着动作滑落一些，你慌忙拉住，脸上迅速升温，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温以然我……我睡着了？睡了很久吗？你怎么不叫醒我？

李治良摇摇头，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你还未完全清醒的神经

李治良没有很久，就一会儿。看你睡得香，没忍心。

他看着你慌忙整理头发，眼里笑意未减

李治良饿不饿？带你去吃点东西？我知道这附近有家店，这个点还开着，味道很好。

你下意识地摇头，脱口而出

温以然不了吧，我最近要控制……

话还没说完，空荡荡的胃部就极其不配合地发出一阵清晰的“咕噜”声，在寂静的休息室里格外响亮

温以然……

你瞬间僵住，脸颊爆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治良先是一愣，随即实在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那双好看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收敛笑意，但语调里还是带着明显的愉悦

李治良看来是饿了。那家店有很清爽的菜式，不容易长胖的，走吧？

他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照顾式的笃定。你看着他那双含笑的、期待的眼睛，又摸了摸自己抗议的胃，你小声嘟囔了一句，算是妥协，然后掀开身上的外套准备起身

李治良哎，披着吧，晚上起风了，外面凉。

李治良赶紧说，看你拿着他的外套有点无措，补充道

李治良是我的，不脏，你穿着。

你这才注意到手里这件深色的工装外套，还残留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你心头微暖，没再推辞，乖乖地将胳膊伸进宽大的袖子里，站了起来

果然，一推开剧场厚重的侧门，夜风便挟着凉意扑面而来，你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李治良的外套对你来说确实太大了，肩膀处松松垮垮，袖口长得完全盖住了你的手，只露出一点指尖

你跟着他走下台阶，夜风吹得衣摆晃动。你想着把拉链拉上会暖和点，也能让衣服合身些。于是你低下头，用还缩在袖子里、只露出一点拇指和食指的右手，有些笨拙地去够左边的拉链头。然而袖子太长，布料堆叠，手指根本不听使唤，摸索了好几下都没成功，反而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走在你旁边的李治良察觉到你的动静，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到你正跟那过长的袖子和顽固的拉链“搏斗”，小半张脸埋在竖起的衣领里，只露出微蹙的眉头和专注的眼睛，那样子有点笨拙，又有点可爱

他没说话，只是自然而然地向前一步，靠得更近了些。然后，他伸出手——动作很轻，十分温柔——轻轻握住了你还在和拉链头“奋战”的右手手腕

你的手指瞬间僵住，呼吸也滞了一下。他的掌心温热，指尖带着一点夜风的微凉，触碰的力道很轻

他握着你的手腕，轻轻地将你的手从混乱的袖口和拉链中带出来，然后，他的手向下滑，极其自然地捏住了那个小小的金属拉链头。他的另一只手则轻轻扶住你外套另一侧的下摆，帮你将两片衣襟拢好

整个过程中，他微微低着头，目光专注地落在拉链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你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夜晚的风似乎都静止了，周围只剩下他轻柔的呼吸声，和拉链齿缓缓咬合时发出的、细微而清晰的“咻——”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在你骤然加速的心跳声中，被无限放大

拉链从底端一路顺畅地拉到顶端，直到抵住你的下巴。他这才松开手，向后退回正常的社交距离，目光飞快地掠过的你的脸，然后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耳根在昏暗的路灯下透出明显的红晕，轻声说

李治良好……好了。

你感觉自己的脸颊也烫得厉害，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刚才被他触碰过的手腕处似乎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你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其实已经被他拉得无比妥帖的衣领，清了清嗓子，用尽量平稳的声音掩饰那点慌乱

温以然咳咳咳……好了，我们走吧。

李治良嗯。

他也低低应了一声，转身继续带路，只是脚步似乎比刚才快了一点，背影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夜风继续吹拂，但你裹在他宽大温暖的外套里，拉链严实，再也感觉不到一丝凉意。只有脸上未褪的热度，和胸腔里那不受控的悸动，提醒着刚刚那短暂却足以扰人心神的亲密接触。你们一前一后走着，谁也没有再说话，但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发酵，变得甜甜的，又让人心慌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