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之凝视着沈清晏，眼底的探究未减，却也不再追问战事相关的异常。他略一颔首，语气沉稳：“沈小姐心思缜密，今日之举，不仅护了自身，也为大靖避了一场隐患。”
“世子殿下过誉，”沈清晏浅浅回礼，“国之安危，匹夫有责，小女不过是尽己所能罢了。”她知道，顾衍之已对她生出疑虑，但这份疑虑，恰是拉近距离的契机——一个能洞察局势、与他有共同关注点的盟友，远比一个娇蛮无用的世家嫡女更有价值。
顾衍之看着她从容不迫的模样，忽然问道：“沈小姐既不愿与萧景渊结亲，心中可有合意之人？”
沈清晏心头一动，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坦诚道：“良人需得同心同德、品行端方，萧公子显然并非此类。至于合意之人，小女暂无头绪，只愿往后能得一可托付身家、共护家国之人。”
这番话既是表明心意，也是在试探顾衍之。前世他为沈家奔走，此生若能与他结盟，沈家的胜算便多了几分。
顾衍之眸色微深，沉吟片刻后道：“沈小姐所言极是。萧景渊野心勃勃，且行事不择手段，你若真嫁与他，日后恐难有安稳日子。往后若有需在下相助之处，沈小姐不妨直言。”
这已是明确的示好。沈清晏心中一松，屈膝行礼：“多谢世子殿下仗义，若有需要，小女定不避讳。”
两人正说话间，身后传来沈玉柔娇柔的声音：“姐姐，世子殿下，你们怎么在这里说话呀？让我好找。”
沈玉柔提着裙摆走来，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目光却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方才宫宴上沈清晏出尽风头，又坏了萧景渊的好事，她心中早已妒火中烧，此刻见沈清晏与顾衍之相谈甚欢，更是醋意翻涌。
“不过是偶遇世子殿下，说几句话罢了。”沈清晏淡淡开口，语气疏离，“妹妹找我何事？”
“母亲让我来唤姐姐回去呢。”沈玉柔走到沈清晏身边，亲昵地想去挽她的胳膊，却被沈清晏不动声色地避开。沈玉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姐姐今日在宫宴上真是太厉害了，连陛下都夸赞你呢。”
“不过是运气好，说了几句实话罢了。”沈清晏不欲与她多言，“既然母亲唤我，那我便先回去了。世子殿下，告辞。”
“告辞。”顾衍之颔首回应，目光在沈玉柔身上扫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沈清晏跟着沈玉柔离开，一路上，沈玉柔絮絮叨叨地说着宫宴上的趣事，试图打探她与顾衍之的谈话内容，都被沈清晏巧妙地岔开了话题。
回到沈府，沈夫人李氏早已在正厅等候。见沈清晏回来，李氏连忙起身迎上前：“清晏，你今日在宫宴上表现得极好，只是……你当众反驳萧景渊，会不会得罪永宁侯府？”
李氏向来温婉，最是在意这些人际关系，心中难免有些担忧。
“母亲放心，”沈清晏握住李氏的手，安抚道，“女儿所言句句属实，陛下也明白其中利害，不会怪罪于我。至于永宁侯府，若他们因此便记恨，这样的亲家，不结也罢。”
李氏看着女儿眼中的坚定，心中既欣慰又心疼：“你能这般想，母亲便放心了。只是往后行事，务必多加小心，萧景渊和沈玉柔，都不是简单的人物。”
“女儿知道。”沈清晏点头，“母亲，女儿还有一事想与您商量。”
“你说。”
“女儿想往后多跟着父亲学习兵法谋略，也想了解家中产业的打理之事。”沈清晏说道，“前世女儿太过娇纵，只知享乐，如今想来，实在不该。往后，女儿想为父亲分忧，为沈家出一份力。”
李氏惊讶地看着她：“清晏，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学这些？这些都是男子该学的东西。”
“女子为何不能学？”沈清晏反问，“如今局势复杂，多学一些东西，总能多一分自保之力，也能更好地守护家人。父亲常说，沈家子女，当以家国为重，女儿虽是女子，也愿践行此言。”
李氏被女儿说得哑口无言，心中却满是骄傲。她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好，母亲支持你。只是此事还需与你父亲商议一番。”
“多谢母亲。”沈清晏心中一喜，她知道，这是她变强的第一步。只有掌握足够的权力和能力，才能真正做到自保，才能保护好家人。
与此同时，永宁侯府中，萧景渊正怒气冲冲地摔着东西。
“废物！都是废物！”萧景渊怒吼道，“本侯精心策划的一切，竟然被沈清晏那个贱人给破坏了！”
他本以为借着出征的机会，便能名正言顺地接触沈家兵权，待立下“战功”，便能彻底掌控兵权，再扶持沈玉柔上位，将沈家牢牢踩在脚下。可没想到，沈清晏竟然当众反对，还让顾衍之插了一脚，让他的计划功亏一篑。
“景渊，你别生气了。”沈玉柔坐在一旁，柔声安慰道，“沈清晏那个贱人不知好歹，竟敢坏你的好事，总有一天，我会让她付出代价。”
“付出代价？”萧景渊冷笑一声，“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错失了这次机会，想要再得到兵权，就难了！”
“景渊，你别急。”沈玉柔凑近他，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沈清晏那个贱人不是不想嫁给你吗？我们可以想办法，让她不得不嫁。到时候，她成了你的妻子，沈家的一切，还不都是你的？”
萧景渊看着沈玉柔，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你有什么办法？”
“我们可以散布谣言，说沈清晏与顾衍之有染。”沈玉柔低声说道，“顾衍之是镇北侯世子，身份尊贵，若是传出这样的谣言，沈清晏的名声就毁了。到时候，除了你，还有谁会娶她？沈家为了名声，也只能将她嫁给你。”
萧景渊眼中一亮：“好主意！就这么办！只要能让沈清晏嫁给我，我一定不会亏待你。”
“我相信你。”沈玉柔脸上露出娇羞的笑容，心中却在盘算着，等萧景渊得到沈家的一切，她再想办法除掉沈清晏，成为真正的永宁侯夫人。
两人一拍即合，开始暗中策划起来。
没过几日，京中便传出了沈清晏与顾衍之私相授受的谣言。谣言越传越广，说两人在宫宴后私会，举止亲密，还说沈清晏为了顾衍之，才不愿嫁给萧景渊。
一时间，沈清晏成了京中众人议论的焦点，不少人对她指指点点，说她不知廉耻，败坏门风。
沈府上下对此十分震怒，沈威更是气得病倒了。李氏急得团团转，想要解释，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沈清晏得知谣言后，却异常平静。她知道，这一定是萧景渊和沈玉柔搞的鬼。
“母亲，您别着急。”沈清晏安慰道，“谣言止于智者，我们不必理会，只需找到证据，澄清事实便可。”
“可是，这谣言传得沸沸扬扬，怎么澄清啊？”李氏忧心忡忡地说道。
“自然有办法。”沈清晏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们既然敢散布谣言，就别怪我不客气。”
沈清晏立刻让人去调查谣言的源头，很快便查到是永宁侯府的下人散播出去的。同时，她也让人收集萧景渊与沈玉柔私下往来的证据。
她知道，仅仅澄清谣言还不够，她要借此机会，让萧景渊和沈玉柔身败名裂。
就在沈清晏准备行动的时候，顾衍之派人送来了一封信。信中说，他已得知谣言之事，愿意出面为她澄清。
沈清晏看着信，心中微动。她没想到顾衍之会如此仗义。她提笔回信，婉拒了顾衍之的好意，说此事她自有办法解决，不想连累他。
她知道，顾衍之身份尊贵，若是出面为她澄清，反而会让谣言越传越真。此事，还需她亲自解决。
次日，沈清晏带着绿萼，径直去了京中最繁华的酒楼——醉仙楼。她知道，这里是京中权贵子弟聚集之地，也是谣言传播最快的地方。
沈清晏一走进醉仙楼，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众人见她神色平静，丝毫没有被谣言影响的样子，都十分惊讶。
沈清晏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径直走上二楼的戏台，拿起台上的话筒，大声说道：“今日，小女沈清晏在此，有一事要向大家澄清。”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沈清晏身上。
“近日京中流传着小女与镇北侯世子顾衍之私相授受的谣言，对此，小女只想说，纯属无稽之谈！”沈清晏的声音清亮，传遍了整个醉仙楼，“小女与顾世子不过是偶遇几次，谈论的都是家国大事，并无任何逾矩之举。”
“至于为何不愿嫁给永宁侯萧景渊，”沈清晏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中几个永宁侯府的下人，“那是因为萧景渊野心勃勃，品行不端，与小女志不同道不合。而且，小女还得知，萧景渊早已与我那庶妹沈玉柔暗通款曲，两人私下来往密切，不知廉耻！”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众人纷纷议论起来，看向永宁侯府下人的目光充满了鄙夷。
那几个永宁侯府的下人脸色惨白，想要反驳，却被沈清晏接下来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我知道你们不会相信，”沈清晏冷笑一声，从袖中拿出一叠书信，“这是萧景渊与沈玉柔私下往来的书信，上面的字迹，想必认识他们的人都能认得出来。今日，我便将这些书信公之于众，让大家看看他们的真面目！”
沈清晏将书信扔到台下，众人纷纷争抢着观看。果然，书信上的字迹正是萧景渊和沈玉柔的，内容更是不堪入目，满是浓情蜜意和对沈清晏的算计。
真相大白，众人终于明白，原来是萧景渊和沈玉柔为了逼迫沈清晏嫁给萧景渊，故意散布谣言诋毁她。
“没想到萧景渊竟然是这样的人！”
“沈玉柔也太恶毒了，竟然联合外人算计自己的姐姐！”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众人纷纷指责萧景渊和沈玉柔，看向沈清晏的目光充满了同情和敬佩。
沈清晏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这只是开始，她要让萧景渊和沈玉柔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就在这时，醉仙楼外传来一阵骚动，萧景渊和沈玉柔带着一群人冲了进来。
“沈清晏！你这个贱人！竟敢污蔑我和景渊哥哥！”沈玉柔指着沈清晏，怒声骂道，眼眶却红了起来，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污蔑？”沈清晏冷笑一声，“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沈玉柔，萧景渊，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萧景渊看着台下众人鄙夷的目光，又看了看那些书信，脸色铁青。他没想到沈清晏竟然会如此大胆，当众揭穿他们的丑事。
“沈清晏，你敢坏我的好事，我绝不会放过你！”萧景渊怒吼道，就要上前去抓沈清晏。
“住手！”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顾衍之带着一群侍卫走了进来，挡在了沈清晏面前。
“顾衍之，此事与你无关，你少多管闲事！”萧景渊怒视着顾衍之。
“沈小姐是在下的朋友，她的事，就是我的事。”顾衍之冷冷地说道，“萧景渊，你私通庶妹，散布谣言，诋毁世家嫡女，已经触犯了大靖律法。今日，我便将你拿下，交由陛下发落！”
说完，顾衍之身后的侍卫立刻上前，将萧景渊和沈玉柔等人团团围住。
萧景渊和沈玉柔脸色惨白，知道大势已去。他们没想到，顾衍之竟然会突然出现，还带来了侍卫。
“顾衍之，你别得意！”萧景渊怒吼道，“永宁侯府不会放过你的！”
“是吗？”顾衍之冷笑一声，“永宁侯府纵容子弟如此胡作非为，恐怕自身也难保了。”
说完，顾衍之示意侍卫将萧景渊和沈玉柔等人带走。
看着萧景渊和沈玉柔被押走的背影，沈清晏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她知道，这一局，她赢了。
沈清晏转过身，看向顾衍之，屈膝行礼：“多谢世子殿下出手相助。”
“举手之劳。”顾衍之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赞赏，“沈小姐今日之举，真是胆识过人。”
“世子殿下过奖了。”沈清晏微微一笑，“若不是世子殿下及时赶到，小女今日恐怕难以脱身。”
“你早已料到他们会来？”顾衍之问道。
“嗯。”沈清晏点头，“萧景渊和沈玉柔心胸狭隘，得知我当众揭穿他们的丑事，必然会恼羞成怒，前来找我麻烦。我本想自己应对，没想到世子殿下会亲自前来。”
“我放心不下你。”顾衍之坦诚道，“你一个女子，独自面对他们，太过危险。”
沈清晏心中一暖，抬头看向顾衍之，正好对上他深邃的目光。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异样的情愫。
“世子殿下，”沈清晏率先回过神，打破了沉默，“今日之事，多谢你。日后若有机会，小女定当报答。”
“不必报答。”顾衍之看着她，语气温柔，“能为你效力，是我的荣幸。”
沈清晏脸颊微红，不再说话。她知道，经过今日之事，她与顾衍之的关系，又近了一步。而这，正是她想要的。
她抬头望向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依然充满了荆棘，但她不再是孤身一人。有顾衍之这个盟友，有家人的支持，她一定能守护好沈家，让那些伤害过她的人，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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