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为隐喻)
馒头是在一个雪夜睡着的。
那天她等了煎饼六个小时,
直到雪花把睫毛冻成透明冰晶。
人们发现她时,
她怀里还抱着煎饼的外套——
那件他总说“明天就还”的旧牛仔衣。
(后来我们知道,
煎饼倒在图书馆楼梯转角,
心脏停在一个很安静的下午)
豆花和年糕是一起过马路的。
豆花的白裙子被风吹起,
年糕正在说“毕业论文的第三个论点”。
货车的喇叭声来得太突然,
像橡皮擦抹掉半句未说完的话。
(油条在病房里听到消息时,
刚刚折完第365只纸鹤——
他患骨癌两年,
豆花每天都来送自己做的便当)
麻花从七楼落下时,
手机屏幕还亮着。
最后一条私信写着:
“你这样恶心的人怎么不去死?”
而年糕的笔记本摊在宿舍桌上,
最新一页是:
“明天要和麻花去尝尝新开的甜品店”
——墨迹还没干透。
水饺救起第三个孩子时,
小腿抽筋了。
他沉下去前好像笑了一下,
就像每次帮室友带饭时那样。
拉面知道消息后,
在浴室待了八个小时。
他用手机计算:
“多少升水能让人忘记最好的朋友?”
乌龙和汤圆的病房是隔壁。
有时候乌龙会扶着输液架过来,
给汤圆念医学杂志——
他是医学院的优秀生,
比谁都清楚她的癌细胞扩散速度。
最后一次,汤圆说:
“你要成为很厉害的医生哦”
他点点头,白大褂口袋里的手在抖。
花卷死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
凶手可能是某个我们不认识的人,
可能因为嫉妒,可能毫无理由。
我赶到时,
只看见花卷平时画画的手,
浸在深红色的颜料里——
这次不是他常用的赭石或钴蓝。
栗子推开我的力气,
比想象中大很多。
她喊“哥你快走”的声音,
和十岁那年叫我起床时一样。
火焰把她的白发烧成金色光环,
那一刻她真像天使——
如果天使会哭的话。
我的书架上放着十二个人的照片。
每天早晨我说“早安”,
晚上说“晚安”。
馒头留下的薄荷糖纸,
被我夹在历史课本第128页——
那是她最喜欢的数字。
校园里的玉兰又开了,
汤圆曾说这种花像病号服的颜色。
我走过图书馆第七级台阶时,
总会绕开那个地方——
煎饼倒下的位置,
现在总放着一束小野菊。
有时候我觉得,
死亡不是结束,
而是我们开始用另一种方式相处。
比如油条的纸鹤停在我的窗台,
比如水饺救过的孩子在操场奔跑,
比如麻花没尝到的那家甜品店,
排队的都是笑着的年轻人。
昨天我去看了栗子。
墓碑旁长出一株向日葵,
歪歪扭扭的,但很用力地向着阳光。
我说:“你看,连花都比你长得高了。”
风把花瓣吹得轻轻点头,
像她以前听我唠叨时,
假装不耐烦的样子。
花卷的颜料盒我还留着。
偶尔我会挤出一点钴蓝,
在纸上画些乱七八糟的线条。
不为了成为画家,
只是觉得——
有些颜色不应该从世界上消失。
悲伤不是持续不断的暴雨,
而是突然的阵雨。
在闻到煎饼最爱的茶香时,
在看到和白裙子相似的裙摆时,
在听到“哥哥”这个称呼时。
但我开始明白,
活着不是忘记,
而是学习如何携带。
像携带一份特殊的地图——
上面标记着十二个宝藏的位置,
虽然不能再去,
但知道它们存在过,
就让整张地图有了意义。
春天还是来了,
带着它不管不顾的温柔。
梧桐树的新叶,
遮不住去年火烧的痕迹,
但嫩绿色爬满了焦黑的枝干。
就像我记得每一个你们,
但终于,
也能在记忆旁边,
放下属于自己的早餐。
在广袤无垠的世界面前,人类不过是沧海一粟,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偌大的天地间,还有几人能将你们铭记于心呢……
是梦,是幻,是真,是假,早已不重要了。
生活,就像是一场梦,梦醒了,生命,就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