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大学校园里，夏水饺第三次迷路了。

“这什么破地图啊……”他站在岔路口，看着手机上的校园导航，眉头拧成了结。作为体育特长生保送进大学的新生，他本以为大学会和高中差不多，没想到体大的校园大得离谱。

“需要帮忙吗？”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夏水饺转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站在不远处。那人身材修长，戴着一副细边眼镜，手里抱着几本厚厚的书，看起来像是高年级的学长。

“啊，是的！我在找三号教学楼，但好像走反了……”夏水饺挠挠头，露出一个有点尴尬的笑容。

男生走近几步，看了看他手机上的地图：“确实走反了。三号教学楼在东区，这里是西区。”

“怪不得！”夏水饺恍然大悟，“谢谢你啊，学长。我叫夏水饺，大一新生！”

“明拉面。”男生简洁地回答，“也是大一。跟我来吧，我也要去东区。”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夏水饺悄悄打量着身边的明拉面——他走路很端正，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你是什么专业的？”夏水饺试图打破沉默。

“建筑系。”

“哇，听起来就很厉害！我是体育教育专业的，主修游泳。”夏水饺笑着说，“你看起来就像学霸类型。”

明拉面没有回应这句评价，只是微微侧过头：“到了。三号教学楼就在前面，红色那栋。”

“太好了！谢谢学长！”夏水饺松了口气，“对了，能加个微信吗？万一我又迷路了……”

明拉面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手机。扫码添加好友后，夏水饺看到他的头像是一片纯白，朋友圈没有任何内容。

真是个怪人，夏水饺心想，但怪得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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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的生活节奏比高中快很多。夏水饺每天除了专业课，还要参加游泳队的训练，忙得脚不沾地。但他发现自己总能在各种场合“偶遇”明拉面。

图书馆里，他正为高数课头疼时，明拉面会“刚好”坐在他对面；食堂里，他端着餐盘找座位时，明拉面会“刚好”起身离开，留下一个空位；甚至游泳馆里，他训练结束后，偶尔能看到明拉面坐在看台上看书——虽然明拉面解释说是因为建筑系馆在装修，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自习。

十月底的一个傍晚，夏水饺训练到很晚，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游泳馆时，天空已经开始飘雨。他没带伞，正想着要不要冒雨跑回宿舍，一把黑色的伞突然撑在他头顶。

“一起走吧。”明拉面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

夏水饺愣住了：“学长？你怎么在这里？”

“刚好路过。”明拉面简短地说，但夏水饺注意到他的鞋子和裤脚都有点湿，显然已经在这附近等了一段时间。

两人并肩走在雨中。伞不大，为了都不被淋湿，他们靠得很近。夏水饺能闻到明拉面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合着雨水的清新气息。

“学长，你最近好像经常‘刚好’出现在我附近。”夏水饺试探性地开口。

明拉面的脚步顿了顿：“有吗？”

“有啊。”夏水饺转头看着他，“图书馆、食堂、游泳馆……今天也是，下着雨还‘刚好’路过游泳馆。”

明拉面沉默了一会儿，雨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格外清晰。

“不是刚好。”他终于说，声音很轻，“我想见你。”

夏水饺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明拉面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雨幕中，他的眼镜有点起雾，但眼神却异常清晰：“我喜欢你，夏水饺。从第一次见你迷路时开始。”

夏水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他能听到自己如鼓的心跳声，能感觉到脸颊在发烫。

“我……”他深吸一口气，“我也喜欢你，学长。”

明拉面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伸手轻轻擦去夏水饺脸颊上的雨珠，动作温柔得不像他平时的风格。

“叫我拉面就好。”他说。

“那……你叫我水饺。”夏水饺笑了，抓住明拉面为他擦脸的手，“朋友们都这么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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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他们的关系发生了质的变化。不再是不经意的偶遇和客气的帮助，而是明确的约会和亲密的相处。

他们会在没课的午后一起去图书馆，夏水饺做他永远头疼的高数题，明拉面画他的建筑设计图，偶尔抬头相视一笑；他们会共用一副耳机听音乐，夏水饺喜欢轻快的流行歌曲，明拉面偏爱古典乐，但两人都愿意尝试对方喜欢的风格；他们会在周末探索城市，从博物馆到小巷深处的小吃店，手牵着手走过大街小巷。

“你们俩真的太明显了。”游泳队的队友有一次调侃夏水饺，“每次明学长来看你训练，你游得都比平时快。”

“哪有！”夏水饺脸红着反驳，但心里甜滋滋的。

明拉面确实经常来看他训练。他总是坐在固定的位置，安静地看书或画图，只在夏水饺完成一组漂亮的动作时，才会抬起头，给他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十一月的某天，训练结束后，夏水饺发现自己的储物柜里多了一条围巾，灰色羊绒，柔软温暖。里面夹着一张纸条：“降温了，别感冒。——拉面”

他拿起围巾，把脸埋进去，闻到上面有明拉面常用的洗衣液香味。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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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大学的第一场雪不期而至。夏水饺拉着明拉面跑到操场上，像个孩子一样在雪地里奔跑。

“拉面！看招！”他团起一个雪球，扔向明拉面。

明拉面侧身躲过，难得地露出笑容：“幼稚。”

“来嘛来嘛，打雪仗！”夏水饺又团了一个雪球。

明拉面摇摇头，却还是蹲下身，认真团了一个完美的雪球。两人在雪地里追逐打闹，直到都累得气喘吁吁，并肩躺在雪地上。

雪花轻轻飘落，落在他们的头发和睫毛上。夏水饺转过头，看着明拉面被雪花点缀的侧脸，突然想起一句不知在哪看到的话：“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拉面。”他轻声说。

“嗯？”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吧？大学毕业，工作，一直一直。”

明拉面转过头，雪花在他的眼镜上融化。“会的。”他认真地说，握住夏水饺的手，“我规划的未来里，一直有你。”

夏水饺笑了，凑过去，在飘落的雪花中，轻轻吻了明拉面的唇。那是他们的第一个吻，带着雪花的凉意和少年热忱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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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短暂分离后，大一下学期在樱花盛开时开始了。夏水饺和明拉面的关系越发亲密，几乎形影不离。他们在校外合租了一间小公寓，开始了半同居的生活。

公寓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明拉面的建筑设计图贴在墙上，夏水饺的游泳奖牌放在书架上，两人的牙刷并排放在漱口杯里，衣柜里混合着彼此的衣服。

“水饺，袜子不要乱扔。”明拉面无奈地看着地上的袜子。

“知道啦知道啦。”夏水饺从厨房探出头，“晚饭马上好！今天我做了水饺哦！”

明拉面摇摇头，嘴角却带着笑意。他捡起袜子，和自己的脏衣服一起放进洗衣机。这种日常的琐碎，因为和爱的人分享，变得格外珍贵。

春天慢慢走向夏天，他们的热恋也如同升温的天气般愈发浓烈。夏水饺喜欢从背后抱住正在画图的明拉面，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明拉面会在夏水饺训练回来后，帮他按摩酸痛的肌肉；他们会蜷在沙发上看电影，夏水饺总是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盖着毯子，头枕在明拉面的腿上。

“拉面，你最喜欢什么季节？”一天晚上，夏水饺突然问。

明拉面想了想：“冬天吧。安静，干净。”

“我最喜欢夏天！”夏水饺眼睛亮晶晶的，“阳光，游泳，冰淇淋……还有，我们是在夏天真正开始的，不是吗？”

他说的是去年九月，虽然已是初秋，但暑气未消，他们在那样的天气里确定了关系。

明拉面点点头，伸手揉了揉夏水饺的头发：“你喜欢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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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夏天的气息已经弥漫了整个城市。夏水饺和明拉面一起参加了建筑系和体育系的联合活动——去市郊的湖边郊游。

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但不炽烈，湖面波光粼粼。大家分组划船、烧烤、玩游戏，笑声不断。

“水饺，你和明学长感情真好。”体育系的一个女生羡慕地说，“在一起快一年了，还像热恋期一样。”

夏水饺看向不远处正在帮老师搭帐篷的明拉面，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是啊，他很好。”

“打算一直在一起吗？”

“当然。”夏水饺毫不犹豫地回答。

活动进行到下午，一些同学开始在湖边浅水区玩水。夏水饺作为游泳队的，自然成了大家的焦点。

“水饺，来表演个跳水！”

“对对对，来一个！”

夏水饺笑着摇头：“这里不是游泳池，不安全。”

“就跳一下嘛，浅水区没事的！”

在大家的起哄声中，夏水饺无奈地脱下外套，走向湖边。明拉面抬起头，微微皱眉：“小心点。”

“知道啦！”夏水饺回头给他一个安心的笑容。

他做了个标准的入水动作，跳进湖中。水比想象中凉，但很舒服。他在水里游了一圈，准备上岸时，突然听到惊呼声。

“小心！有孩子掉进深水区了！”

夏水饺转头，看到湖中央有个小男孩正在挣扎，显然是不小心游到了深水区。孩子的父母在岸上惊慌失措地呼喊，但周围没有救援设备。

几乎没有思考，夏水饺向深水区游去。

“水饺！回来！”明拉面在岸上大喊，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惊慌。

但夏水饺已经听不到了。他全速游向那个孩子，湖水在他身后划出长长的波纹。他抓住孩子的胳膊，努力把他托出水面。

“别怕，我带你回去！”他对惊恐的孩子说。

回程比去时艰难得多。孩子因为害怕而紧紧抱住他，让他的动作变得笨拙。而且他刚才已经游了一圈，体力消耗了不少。

岸上的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去找救援设备，有人打电话叫救护车。明拉面紧紧盯着湖面，脸色苍白。

夏水饺终于把孩子带回了浅水区，岸上的人赶紧把孩子拉上去。他松了一口气，准备游回岸边，突然小腿一阵剧痛——抽筋了。

“拉面……”他试图喊，但湖水呛进了他的喉咙。

明拉面看到夏水饺的表情不对，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湖里。他不会游泳，只是凭着本能向夏水饺的方向挣扎。

“拉面！别过来！”夏水饺看到这一幕，惊恐地大喊。

但已经晚了。明拉面艰难地游到他身边，抓住他的胳膊：“我拉你回去……”

“你……你不会游泳……”夏水饺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断断续续。

“别说话……保存体力……”明拉面紧紧抓着他，试图往岸边移动。

但两个成年男子的重量，加上明拉面完全不熟练的泳技，让他们在湖水中艰难挣扎。夏水饺的抽筋越来越严重，他开始下沉。

“放开我……你自己回去……”他试图推开明拉面。

明拉面摇头，抓得更紧了：“一起……要一起……”

救援人员终于赶到，跳进湖中向他们游来。但时间已经太晚了。夏水饺的意识开始模糊，他最后看到的，是明拉面坚定的眼神，和六月明亮的阳光。

这是他最喜欢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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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水饺的葬礼在七月初举行。那天天气很好，阳光灿烂，蝉鸣阵阵，就像他最喜欢的那样。

明拉面没有出席葬礼。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仪器。救生员赶到时，他已经因为体力耗尽和呛水而昏迷，夏水饺则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医生诊断明拉面有严重的肺炎和脑缺氧，需要长时间的治疗和恢复。但他拒绝配合治疗，常常一整天不说一句话，只是望着窗外发呆。

夏水饺的父母来看过他一次。他们红着眼眶，没有责怪，只是说：“水饺一定不希望你这样。”

明拉面没有回应。

出院后，他回到了他们合租的公寓。一切都保持着夏水饺离开时的样子——沙发上随意扔着的外套，厨房里还没洗的碗，书桌上摊开的游泳训练计划。

明拉面在公寓里坐了一整天，然后开始整理夏水饺的东西。他把每件衣服都仔细叠好，把奖牌擦得闪闪发亮，把两人合照的照片一张张放进相册。

整理到书桌抽屉时，他发现了一个笔记本。翻开，里面是夏水饺歪歪扭扭的字迹，记录着他们的点点滴滴。

“今天拉面又给我带了早餐，虽然他说是顺便买的，但我知道他是特意早起去买的。”

“拉面教我高数，我完全听不懂，但他好有耐心。他真厉害。”

“和拉面一起看了樱花，他站在花雨里的样子好好看。想和他一直在一起。”

“拉面说他规划的未来里有我。我好开心，开心得想告诉全世界。”

最后一页写着：“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希望拉面不要太难过。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替我看看每个夏天的阳光。我永远爱你。”

明拉面紧紧抱着笔记本，终于哭了出来。那是夏水饺去世后他第一次哭，压抑了许久的悲伤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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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来临时，明拉面已经恢复了表面的正常。他继续上学，成绩依然优异，只是话比以前更少，笑容几乎从脸上消失。

他搬出了那间公寓，但保留了钥匙。每周他都会回去打扫，让一切保持原样，仿佛夏水饺只是出门训练，随时会回来。

十二月，第一场雪落下。明拉面站在他们曾经躺过的操场上，看着雪花飘落。他想起了去年冬天的雪，想起了夏水饺在雪地里奔跑的样子，想起了那个带着雪花凉意的吻。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可他们甚至没能一起走到白头。

明拉面回到公寓，打开所有的灯。他坐在沙发上，抱着夏水饺常抱的抱枕，看窗外雪花纷飞。

夜深了，雪越下越大。明拉面站起身，走进浴室。浴缸里放满了水，他慢慢躺进去，闭上眼睛。

水很凉，但他不在意。他想起了夏水饺跳进湖里的那个下午，想起了他最后看到的阳光，想起了他们曾经规划的未来——毕业，工作，养一只猫，一直一直在一起。

“水饺。”他轻声说，“我来找你了。”

水面渐渐平静，雪花在窗外无声飘落。这个冬天格外寒冷，但明拉面终于不再觉得冷了。

他们一个死在最爱的夏天，一个死在寂静的冬天，像两个极端的季节，却用最深刻的方式证明了爱的存在。校园里的樱花明年还会再开，夏天的蝉鸣还会再次响起，但有些人，有些爱，一旦逝去，就再也不会回来。

热夏与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