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东京的秋夜从来都不缺酒精的味道。湿冷的晚风裹着梧桐絮钻进窗缝，混着屋里廉价的清酒气息，在狭小的飘窗里酿出一片混沌的怅惘。蓝桉脚边歪倒着两个空酒瓶，脸颊被酒意烧得滚烫，连带着眼底那片沉寂的荒芜，也染上了一层模糊的水汽。指尖依旧夹着烟，只是力道松松散散，烟身的火星忽明忽暗，大半截烟灰簌簌落在黑色的裤面上，她却浑然不觉。酒意翻涌上来，烧得喉咙发紧，那些被她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思念，此刻全都挣脱了桎梏，疯了一样往心口撞。她又想起松田了想起他叼着烟漫不经心的模样，想起他别扭到极致的告白，想起摩天轮爆炸前最后那通电话里，他带着笑意的声音眼眶酸胀得厉害，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砸在烟身上，溅开一小点潮湿的痕迹。她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嘴里含糊地呢喃着，声音破碎又沙哑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眩晕猛地攫住了她

不是醉酒后的昏沉，而是天旋地转的失重感。窗外的梧桐叶骤然模糊，昏黄的路灯扭曲成一团光晕，耳边的风声陡然变得尖锐，烟酒的辛辣气息瞬间被一股清冽的、带着阳光与青草味的风取代

她下意识地闭紧双眼，指尖的烟不知何时已经滑落

再睁眼时，周遭的一切，早已天翻地覆

没有老旧居民楼的飘窗，没有积满烟蒂的玻璃烟灰缸，没有化不开湿冷的东京秋夜

取而代之的，是盛夏刺眼的阳光，是蝉鸣聒噪的林荫道，是空气中弥漫的少年汗水与青草混合的鲜活气息

蓝桉怔怔地站在原地，茫然地抬起手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纤细白皙、没有半点薄茧的手。干净，柔软，是多年前，那个还未被思念磋磨、还未学会抽烟喝酒的自己的手

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衣着

简单的白色短袖，浅蓝色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干净的小白鞋。身上没有烟酒的味道，只有淡淡的洗发水清香

心脏猛地狂跳起来，一种荒谬又滚烫的猜测，在心底疯狂滋生

她僵硬地抬起头，望向四周

高耸的警校教学楼矗立在不远处，白色的墙壁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道路两旁的香樟树长得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的绿叶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来来往往穿着警服的少年身上

耳边是少年们的说笑声、打闹声，还有远处训练场传来的口号声

这里是——警视厅警察学校

是她和松田阵平，初识的地方

是那个，所有人都还在，萩原研二还会笑着揉乱松田的头发，伊达航还会严肃地叮嘱大家训练，诸伏景光还会温柔地给大家递水，降谷零还会一本正经地和松田拌嘴的、最鲜活的盛夏

她不是在做梦

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回到了一切悲剧都还未发生，回到了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还鲜活地站在阳光里的日子

“喂，你站在这里挡路干什么？

一道带着几分不耐烦，又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在身侧响起

熟悉到刻进骨髓的声音

蓝桉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逆光里，少年斜斜地倚在香樟树干上，黑色的卷毛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额前的碎发遮住一点眉眼。他穿着警校的训练服，领口随意地敞开，露出线条利落的脖颈

眉眼锋利，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生的桀骜与疏离

是22岁的松田阵平

是还没经历离别，还没见识世间残酷，还带着一身少年锐气，鲜活又张扬的松田阵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