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古代小说 > 瑶花债
本书标签: 古代  修仙  小花妖   

妖界线·怜卿(四)

瑶花债

自那日“粉色狐狸”风波后,绯夜便像是换了个人。

他依旧会陪怜卿用早膳,过问她起居冷暖,甚至吩咐厨房变着花样做她爱吃的点心。可那份无时无刻不萦绕在侧的亲昵与逗弄,却悄然消失了。他不再借着指点她辨认灵草的机会从身后握住她的手,不再在她偷懒小憩时故意用尾巴尖搔她的鼻尖,更不再用那双含笑的琥珀色眼眸,说着让她脸红心跳的暧昧话语。

白日里,他不是在书房处理堆积如山的玉简文书,便是外出巡视妖界各域,常常直到宫灯初上,怜卿准备就寝时,才听到他归来的细微动静。

起初,怜卿只当他是真的忙碌。直到那日,她精心调制了他最爱的雪顶灵茶,亲自端去书房,却被侍从恭敬地拦在雕花木门外。

“夫人,王上正在与长老商议要事,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怜卿端着那盏温度渐失的茶,怔怔地望着紧闭的门扉。透过缝隙,她能看见他端坐于书案后的侧影,银发垂落,神情专注,似乎真的在为何等大事烦忧。

可不知为何,她心里却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这失落,在晚膳时分达到了顶峰。

长长的玉髓餐桌,摆满了珍馐美馔。绯夜坐在主位,她坐在他右手边,距离不远,中间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

“尝尝这个,”绯夜执起玉箸,夹了一块晶莹的鲛绡鱼脍放入她面前的碟中,语气温和却疏离,“今日刚送来的,很新鲜。”

怜卿低头,看着那块被细心剔除了刺的鱼肉,又抬眼看了看他。他正垂眸用膳,姿态优雅,神情平静,仿佛为她布菜只是例行公事。

她拿起自己的玉箸,戳了戳那块鱼肉,却没什么胃口。

“不合胃口?”绯夜注意到她的动作,抬眼问道,目光平静无波。

怜卿摇了摇头,放下玉箸,双手放在膝上,绞着柔软的衣料,声音轻轻的,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试探:“你最近…好像很累?”

绯夜执汤匙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恢复自然,舀了一勺碧梗灵米粥,淡淡道:“嗯,年末诸事繁杂。”

“哦。”怜卿低下头,看着自己裙摆上绣着的缠枝莲纹,不说话了。

膳后,侍女撤下杯盘,奉上清口的灵雾茶。绯夜浅啜一口,便放下茶盏,起身道:“我还有些文书要批阅,你若是无聊,可以让侍女陪你去花园走走,或者去库房挑些喜欢的玩意儿。”

又是书房。

看着他转身欲走的背影,那股压抑了整晚的委屈和不安骤然决堤。怜卿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小跑两步,从身后紧紧抱住了他劲瘦的腰身。

“别走…”

她的脸颊贴在他挺阔的背脊上,能感受到他瞬间僵硬的肌肉,和他身上清冽好闻的狐媚香。这熟悉的气息曾让她无比安心,此刻却让她鼻尖发酸。

绯夜的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呼吸似乎都停滞了一瞬。他没有动,也没有像从前那样,转身将她拥入怀中,或是用带着笑意的嗓音逗她“这般舍不得为夫?”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怜卿能感觉到他胸腔内沉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打在她的耳膜上,也敲打在她越来越不安的心上。

他终于有了动作。温热的大掌轻轻覆上她交叠在他腰间的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试图将它们分开。

“怜卿,”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比平日更低沉,听不出喜怒,“松手。”

这两个字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扎了她一下。她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彻底消失在她看不见的书房里。

“我不松…”她执拗地反驳,声音里带上了连自己都未曾意料的哽咽,脸颊在他光滑的衣料上委屈地蹭了蹭,“你总是去书房…你都不陪我了…你是不是…是不是厌烦我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在她说完这句话后,他整个背脊绷得更紧了,仿佛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他沉默着,手上的力道却加重了,坚定地,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紧紧扣住的手指。那缓慢而坚决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指尖被强行分离的触感,让怜卿心里猛地一空,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攫住了她。

他终于转过身,低头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眸深邃如古潭,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压抑的火焰,又像是挣扎的漩涡。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圈和微微颤抖的唇瓣上,眸色似乎更深了。

他抬起手,修长的指尖在空中顿了顿,最终没有落在她脸颊上,而是轻轻拂过她肩头并不存在的褶皱,动作带着刻意的疏离。

“莫要胡思乱想。”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只是近来事务确实繁多。”

“你骗人!”怜卿仰着头,泪水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以前再忙你也会陪我的!你现在连碰都不愿意碰我了…”

她越说越委屈,一个荒谬又可怕的念头突然闯入脑海,让她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带着赌气的成分,也带着真实的恐慌:

“你是不是…是不是不行了?还是…还是你在外面有了别的狐狸精,要娶小老婆了?!”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绯夜脸上的平静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琥珀色的眼眸骤然眯起,里面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周身那刻意维持的疏离气场瞬间被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取代。

他猛地向前逼近一步,怜卿被他骤然爆发的气势吓得后退,脚跟却抵住了身后的桌沿,退无可退。

“不行?小老婆?”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俊美的脸庞逼近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带着令人心悸的威胁,“怜卿,你再说一遍?”

怜卿被他困在胸膛与桌沿之间,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含着慵懒笑意的狐狸眼里此刻燃着暗火,让她心跳漏了一拍,又莫名地感到一丝委屈后的快意——他终于不再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了。

“我…我说错了吗?”她强撑着气势,眼圈红红地瞪着他,像只被惹急了反而竖起绒毛的小动物,“你若不是不行,或者想娶别人,为什么…为什么都不肯亲近我了?连抱一下都要推开…”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浓浓的鼻音,听起来可怜极了。

绯夜盯着她这副泫然欲泣、却又大胆质问的模样,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他猛地抬手,怜卿以为他要做什么,下意识地闭了下眼。

预想中的斥责或推开并没有到来。

那只手最终重重地撑在了她身侧的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灼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我不行?”他低哑的嗓音里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味道,又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无奈与煎熬,“我若真‘不行’,你现在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跟我讨论什么粉色狐狸?!”

他的目光像是有实质般,灼灼地烙在她脸上,带着滚烫的温度,仿佛要将她吞噬。

“至于小老婆…”他嗤笑一声,尾音拖长,带着致命的危险,“有你一个,就够让本王‘不行’了,还敢想别的?”

怜卿被他这番话和眼中毫不掩饰的侵略性惊得呆住了,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心跳如擂鼓。她似乎…好像…明白了什么。

看着她骤然绯红的脸颊和不知所措的眼神,绯夜像是终于耗尽了所有耐心与克制,猛地直起身,不再看她,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几分狼狈,几分仓促,仿佛再多停留一刻,那紧绷的弦就会彻底断裂。

留下怜卿一个人,背靠着冰冷的玉髓桌面,双腿还有些发软,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他方才那句——

“有你一个,就够让本王‘不行’了…”

脸颊的热度,久久未能消退。

---

小剧场:狐王的煎熬与反击

绯夜(在温泉中闭目凝神,水面上却不断浮现怜卿泫然欲泣的脸):“……孽障。”

侍从(在岸上小心翼翼):“王上,您已经泡了三个时辰了…水快凉了…”

绯夜(睁眼,眸光暗沉):“去取些万年寒冰来。”

怜卿(抱着枕头辗转反侧):“他说…有我一个就不行了…是什么意思?”

侍女(面红耳赤,支支吾吾):“夫人…这个…就是…王上他…很重视您的意思!”

怜卿(似懂非懂):“哦…”

绯夜(深夜立于怜卿床前,看着她的睡颜):“粉色狐狸?哼…”

(指尖凝出一缕妖力,在她枕边幻化出一只迷你的、打着滚的粉色狐狸虚影,随即又懊恼地挥手驱散)

(内心:本王真是…着了魔了。)

上一章 妖界线·怜卿(三) 瑶花债最新章节 下一章 妖界线·怜卿(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