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净心泉边竹影摇曳。

寒玥挽了个剑花，收势而立，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明日便是宗门大比，她已在泉边苦练了整整三个时辰。

"歇息片刻罢。"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惊得寒玥手一抖，玉簪"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断成两截。

"仙尊！"她慌忙转身，看见清虚不知何时立在桃树下，月白的道袍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她急急蹲下身去拾那断簪，指尖都在发颤。这玉簪是仙尊前日才赐下的，说是用昆仑寒玉所制，最能宁心静气。如今竟被她失手摔断，只怕...

"伸手。"

清虚不知何时已走到她面前，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寒玥怯怯地摊开掌心，两截断玉在月光下泛着凄清的光。

她垂着头，不敢看仙尊的神情，只等着斥责降临。

谁知清虚只是轻轻拾起断玉，指尖泛起温润的白光。那光芒如水波流转，将两截断玉缓缓包裹。不过片刻，玉簪便恢复如初，连一丝裂痕都寻不见。

"仙尊好生厉害！"寒玥又惊又喜，接过玉簪时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手指，冰凉如玉。

清虚收回手，负在身后："明日大比，可有把握？"

寒玥将玉簪小心地绾回发间，用力点头："弟子定当竭尽全力！"

她仰起脸，月光洒在莹白的小脸上，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此刻写满坚定。清虚静静看着她，忽然想起初见她时的模样——那时她抱着花盆，眼中尽是惶恐与不安，与如今判若两人。

"仙尊..."她忽然压低声音，像是要分享什么秘密，"若是弟子进了前十，真的能借到霜凝佩吗？"

"本座言出必践。"

寒玥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笑得眉眼弯弯："仙尊您真好！比魔..."

她猛地顿住，慌忙捂住嘴，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显然是说错了话。

"魔？"清虚微微蹙眉，"你与魔族有来往？"

"没有没有！"寒玥连连摆手，急得脸颊泛红，"弟子是说...比传闻中好相处得多！"

清虚不再言语，只静静看着她慌乱的模样。月光透过桃枝，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这般情态，分明是心中有鬼。

"魔族狡诈，最善蛊惑人心。"他终是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告诫，"莫要被表象所惑。"

寒玥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她这般乖巧顺从，反倒让清虚心中莫名一沉。

翌日，宗门大比如期举行。

演武场上剑气纵横，寒玥握紧手中的剑，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当她看见清虚端坐高台时，心中忽然安定了下来。

比试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许是这些时日的苦修见了成效，又许是心中装着救人的执念，她竟一路过关斩将，最终真的跻身前十之列。

"寒玥！我们做到了！"夭夭兴奋地拉着她的手又蹦又跳。

寒玥望着金榜上自己的名字，激动得指尖都在发颤。她迫不及待地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仙尊，提着裙摆便往清虚的住处跑去。

才转过回廊，便见那人立在桃树下，落英缤纷中，月白的身影清逸出尘。

"仙尊！"她快步上前，眼睛亮得惊人，"弟子进前十了！"

"本座看见了。"清虚微微颔首，目光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停留一瞬，"三日后行拜师礼，届时自会借你霜凝佩。"

寒玥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正要深深作揖，却听他又道："既入本座门下，需知门规。三日后随本座闭关，助你稳固境界。"

"闭关？"寒玥一怔，"要多久？"

"短则三月，长则半年。"

半年！寒玥的心猛地一沉。那小莓莓怎么办？

清虚似是看出她的担忧，淡淡道："霜凝佩可先借你，待出关后归还。"

寒玥这才松了口气。她开心地行礼告退，走出几步，又忽然回头，一双明眸直直望进他眼中：

"仙尊，您对弟子这般好，是不是因为...喜欢弟子？"

这话问得太过直白，让清虚一时怔住。他看着她清澈的眸子，那里盛满了纯粹的疑惑，不见半分暧昧。

"莫要胡言。"他别开视线，声音依旧清冷，"本座只是惜才。"

寒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身蹦蹦跳跳地走了。裙裾在风中翻飞，像只欢快的蝴蝶。

清虚立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三日后，拜师大典庄重举行。

寒玥穿着亲传弟子特制的雪白道袍，跪在殿中向清虚行三拜九叩大礼。当她抬起头时，清虚将一枚通体莹白的玉佩系在她腰间。

"霜凝佩借你三月。"他的声音依旧平淡，系玉佩的动作却格外轻柔，"好生保管。"

寒玥激动地抚摸着玉佩，感受着其中流淌的纯净灵力。玉质温润，触手生凉，与她记忆中某个总是带着体温的物件截然不同。

是夜，她迫不及待地来到净心泉边，启动了霜凝佩。

柔和的白光自玉佩中流淌而出，将花盆轻轻笼罩。蛇莓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翠绿，连一直蜷缩的茎干都渐渐舒展。

"小莓莓..."寒玥轻声呼唤，眼中泛起泪光，"你终于要好了..."

就在这时，一道暗紫色的传讯符破空而来，悄无声息地落在她掌心。符纸上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字迹，张扬跋扈，一如那人：

"玩够了就该回来了。"

短短七个字，却让她的心猛地一颤。她下意识地回头四顾，生怕被人瞧见这张带着魔气的符纸。

而不远处的桃树下，清虚静静立在那里。他看着那道魔气缭绕的传讯符，眸色渐深。

原来她心中，早已装了别人。

这个认知让他很是不悦。

翌日清晨，寒玥推开房门，发现门口放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整齐地摆着几样点心，都是人间的样式，却做得格外精致。

"这是谁送的？"夭夭好奇地凑过来。

寒玥摇摇头，心中却隐约有了猜测。她拈起一块桂花糕放入口中，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莫名觉得少了些什么。

在魔界时，那人总爱喂她各种灵露，有时是幽冥花蜜，有时是蚀月朝露。每每她贪嘴多要，那人便会捏她的花瓣，故作严厉地说："再喝要醉了。"

想到这里，她不自觉地摸了摸发间的花瓣。

"可是不合口味？"

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惊得寒玥慌忙起身："仙尊！"

清虚立在门外，目光扫过她手中的点心："若是不喜，明日换别的。"

寒玥这才明白，这点心竟是仙尊所赠。她连忙道："很好吃！弟子很喜欢！"

清虚微微颔首，转身欲走，却又停住："今日起，每日辰时来静室修习心法。"

"是。"寒玥乖巧应下。

从那天起，清虚对她的指导越发细致。不仅每日亲自督导她修习心法，连她练剑时的一个转身、一个踏步，都要亲自纠正。

这日她练剑时走了神，一招"流云回雪"使得绵软无力。清虚忽然自身后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重新演练。

"心神不宁，如何练剑？"他的声音近在耳畔，清冷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尖。

寒玥微微一颤，慌忙定住心神。他的手掌冰凉，与记忆中那个总是带着炙热体温的怀抱截然不同。

"弟子知错。"她低声认错，却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袖——这是她在魔界时养成的习惯，每每紧张或是委屈，总会不自觉地揪住那人的衣袖。

清虚的目光在她绞紧的手指上停留片刻，终是松开了手。

"继续练。"

晚间歇息时，寒玥在日记中写道：

"仙尊待我极好，日日指点，还送我点心。可是为什么，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笔尖顿了顿，她又继续写：

"今日仙尊握我的手教剑，他的手很凉。我想起魔尊大人总是用手心暖我的花瓣，说我是一朵怕冷的小花..."

写到这里，她忽然觉得对不起仙尊。人家这般尽心教导，她却在日记里想着别人。

而在静室中，清虚对着水镜蹙眉。镜中的小花妖对着一碟点心发呆，那模样让他很是不悦。

"尊上，查清楚了。"右护法躬身道，"那点心是清虚仙尊所赠。"

烬渊的血瞳暗沉下来。他抬手想打碎水镜，最终却只是轻轻拂过镜中人的脸颊。

"才离开多久..."他低声自语，"就被别人的点心收买了？"

右护法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尊上，既然放心不下，为何不直接去仙界要人？"

烬渊冷笑："本座的女人，自然要她心甘情愿回来。"

话虽如此，当晚他还是亲自去了一趟人界，买回了她最爱吃的那种花蜜。

"送去仙界。"他把精致的琉璃瓶递给右护法，"别让她知道是谁送的。"

而此刻的寒玥，正对着新得的花蜜发怔。这味道她再熟悉不过，分明是魔界才有的蚀月花蜜。

是魔尊大人...他还在惦记着她...

这个认知让她既欢喜又心酸。她小心地收好花蜜，决定好生修炼，待出关后定要回魔界一趟。

三日后，闭关之期将至。

寒玥在净心泉边收拾行装，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清虚。

"仙尊？"

清虚的目光落在她腰间的霜凝佩上："此去闭关，切记守心如一，莫要被外物所扰。"

寒玥郑重点头："弟子明白。"

他忽然抬手，指尖凝起一点灵光，轻轻点在她眉心："这道护身咒，可保你心神清明。"

寒玥怔怔地看着他。月光下，仙尊的容颜清冷如画，那双总是淡漠的眸子此刻却映着她的身影。

"仙尊..."她轻声开口，"您为何对弟子这般好？"

清虚沉默片刻，终是道："你且记住，修仙之人，最重本心。"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寒玥似懂非懂。她望着仙尊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总是冷若冰霜的仙尊，或许并不像表面那般淡漠。

而在魔界，烬渊对着水镜中那个被点了护身咒的小花妖，不悦地眯起血瞳。

"清虚老儿..."他冷哼一声，"倒是会献殷勤。"

右护法在一旁暗自叹气。尊上这别扭的性子，怕是还要让那小花妖在仙界多待些时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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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仙尊的醋意

后来，当寒玥终于发现仙尊的心思：

寒玥（好奇地歪着头）："仙尊，您为什么总给我送点心啊？"

清虚（面无表情地翻着书卷）："免得你被魔界的吃食收买。"

寒玥（眨眨眼）："那您为什么总在我练剑时出现？"

清虚（依旧目不斜视）："怕你偷懒。"

寒玥（凑近些）："那您为什么偷偷修复我弄坏的法器？"

清虚（转身欲走）："...本座见不得糟蹋东西。"

寒玥（拉住他衣袖）："仙尊，您是不是...吃醋了？"

清虚（耳尖微红）："胡说什么。"

（后来仙界众仙发现，清虚仙尊总爱和魔尊比较谁送的点心更得小花妖喜欢，连授课时都要若有若无地提及"某些魔族"不懂风雅）

仙界线·寒玥（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