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误会

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如同昆仑虚山间偶尔掠过的疾风，一则消息毫无预兆地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安宁——魔族始祖女神少绾，将于三日后到访昆仑虚。

消息是由天宫传讯仙使带来的，红色的传讯符在空中炸开，字迹醒目，瞬间传遍了昆仑虚的每一个角落。一时间，整个神族圣地都陷入了震动。神族与魔族自远古以来便泾渭分明，虽近年暂无大规模战事，却也素来井水不犯河水，边境摩擦从未停歇。少绾身为魔族领袖，是与墨渊并肩的洪荒大神，身份尊贵，性情张扬，为何会突然到访昆仑虚？是为了边境之事交涉，还是另有图谋？弟子们私下议论纷纷，眉宇间都带着几分忐忑与好奇，连演武场的练兵声都比往日低沉了几分。

墨渊对此似乎早有预料。当传讯仙使禀报完毕，他只是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仿佛这并非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按神族待客之礼，好生准备。”他淡淡吩咐身边的大弟子，语气听不出丝毫情绪，随后便转身返回书房，仿佛此事并未打乱他的节奏。

可莫玉却看出了他眼底深处的波澜。那日她恰巧送安神汤至书房外，透过半掩的门窗，望见他正对着沙盘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轩辕剑的剑柄，平日里沉静如古潭的眼眸中，藏着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有对旧友重逢的隐秘期待，更有对两族立场的顾虑，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怅惘，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虽未掀起巨浪，却漾开了圈圈涟漪。莫玉心中一紧，那份刚刚被温情冲淡的不安，瞬间又卷土重来。

三日后，天朗气清，昆仑虚的迎客之道早已打扫干净，弟子们身着整齐的仙袍，列队两侧，神色肃穆。莫玉混在弟子群中，目光紧紧盯着山道尽头，心中既紧张又酸涩。她无数次在书中看到过少绾的名字，知晓她是何等耀眼的存在，如今，这位传说中的魔族女神，终于要出现在她眼前，也出现在墨渊的生命里。

午时刚过，一道火红的身影裹挟着凌厉的风，从山道尽头疾驰而来。那身影速度极快，转瞬便落在昆仑虚山门前，衣袂翻飞间，如同燃烧的烈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来者正是少绾。她身着一身烈焰般的火红长裙，裙摆上绣着繁复的魔族图腾，随着她的动作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泽。长发如墨，随意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贴在光洁的额角，更显英气逼人。她的眉眼张扬而明媚，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生的桀骜，一双眸子漆黑如夜，却透着洞悉人心的锐利，周身散发着强大而外放的气场，不愧是统领魔族的始祖女神。

她一踏入昆仑虚，目光便越过众人，径直落在等候在主道旁的墨渊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语气熟稔得仿佛两人昨日才见过：“墨渊，许久不见，你倒是愈发清瘦了。莫不是昆仑虚的清苦日子，磨掉了你当年在水沼泽的意气？”

“少绾，别来无恙。”墨渊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可那眼神中的疏离淡了几分，多了一丝老友重逢的熟稔。他看着眼前这道火红的身影，仿佛看到了当年在水沼泽学宫，那个与他针锋相对、肆意张扬的少女，时光似乎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依旧是这般耀眼夺目。

两人并肩朝着主殿走去，沿途谈笑风生。少绾说起魔族领地的趣闻，语气生动，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墨渊虽话不多，却总能在恰当的时候回应，偶尔还会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们谈论着水沼泽学宫的旧友，回忆着当年的趣事，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多年沉淀的默契，那种无需言说的熟悉感，是旁人无法介入的。

莫玉站在弟子群中，望着那道火红的身影与身边的白衣战神，如同看到了一幅天造地设的画卷。一个是魔族始祖，一个是神族战神，同样的强大，同样的尊贵，同样的承载着一族的命运，他们之间有着共同的过往，有着相似的责任，那是她永远无法触及的距离。心中的酸涩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她清楚地意识到，在这场既定的宿命里，她不过是个多余的闯入者，如同昆仑虚山间的一株野草，偶然被风吹到了这片圣地，却终究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墨渊的世界。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少绾忽然停下脚步，转头朝着弟子群的方向看来。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莫玉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与审视，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的来历、她的心思都看穿。莫玉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指尖紧紧攥着衣角，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在少绾强大的气场面前，她只觉得自己渺小而卑微，所有的伪装都不堪一击。

“那位便是你收留的来历不明的女子？”少绾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边的墨渊，语气随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她自然察觉到了莫玉眼中的情绪，也看出了墨渊对这个凡人女子的不同，这让她心中多了几分警惕。

墨渊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弟子群中的莫玉，淡淡点头：“她名莫玉，暂无去处，便暂且留在昆仑虚。”

少绾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戏谑的模样：“墨渊，你素来谨慎，凡事都以神族安危为先，如今却收留一个身份不明之人，可不像是你的作风。”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调侃，却也暗藏着试探，想弄清这个凡人女子究竟有何特别之处，能让墨渊破了自己的规矩。

“她并无恶意，且曾助我破解魔族的迷魂阵，算是昆仑虚的恩人，留她几日无妨。”墨渊淡淡解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主殿门前。殿门缓缓打开，又缓缓关上，将里面的身影与外面的目光彻底隔绝。莫玉依旧站在原地，风吹过，带来桃花的香气，却吹不散她心头的冰凉。

少绾的到来，像一面镜子，清晰地照出了她与墨渊之间的距离。那不仅仅是凡人与神祇的身份差距，更是过往与宿命的鸿沟。墨渊与少绾之间，有着她无法介入的过往，有着注定交织的命运，而她，不过是个偶然闯入的过客，终究会被这场宿命的洪流所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