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暗劫

魔族的异动近来愈发频繁，北荒边境的探报如雪片般送往昆仑虚，桩桩件件都透着不祥。先是边境村落无故失踪，后是神族哨卡遭袭，传回的消息都说，魔族士兵仿佛被某种力量操控，悍不畏死，且出手诡异，常能以少胜多。一时间，昆仑虚的气氛凝重得如同压在头顶的乌云，弟子们往日的嬉闹声消失无踪，演武场的练兵声愈发急促，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紧张。

墨渊的书房更是灯火通明，夜夜不熄。他对着案上的沙盘眉头紧锁，指尖捏着一枚白玉棋子，在沙盘中反复推演，却始终无法破解那困扰他多日的瓶颈——魔族新创的迷魂阵。这阵法不同于寻常魔阵，不凭蛮力，专攻心神，能引动人体内潜藏的魔障，让神族士兵陷入幻境，自相残杀。此前派去试探的小队，半数以上都因陷入幻境而重伤，这让墨渊忧心忡忡。四海八荒的安危系于他一身，若不能尽快找到破阵之法，一旦魔族大举进攻，后果不堪设想。

莫玉是在洗衣涧偶然听到弟子们闲谈时得知此事的。两个负责送伤药的小弟子低声议论，言语间满是对迷魂阵的忌惮，也心疼自家师父连日不眠不休，日渐憔悴。莫玉心中猛地一动，脑海中瞬间闪过《三生三世菩提劫》中的细节——原著里确实提过这种迷魂阵，是魔族某位长老耗费百年修为所创，看似无懈可击，实则有个致命弱点：需以清心草炼制的香丸安神定魂，再借每月十五的星辰之力布下守护结界，双管齐下，方能破解幻境，驱散魔障。

当晚，莫玉便在小筑的灶上忙活起来。她寻来昆仑虚常见的安神药材，搭配着少量面粉，熬煮成一碗温热的安神汤，汤面上飘着几粒红枣，香气温润。她知道墨渊素来谨慎，若是贸然前去献计，必然会引来怀疑，唯有借着送汤的由头，才能自然地提及破阵之法。

提着食盒来到书房外，守在门口的弟子见是她，眼中虽有诧异，却也不敢阻拦——毕竟是师父亲自安置在昆仑虚的人。莫玉轻轻叩门，里面传来墨渊略显沙哑的声音：“进。”

推开门，烛火跳跃的光芒映入眼帘。墨渊正俯身对着沙盘，背影挺拔却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沙盘上，无数黑色小旗排列成复杂的阵型，隐隐透着诡异的气息，正是那迷魂阵的缩影。

“上神，夜已深，喝碗汤歇歇吧。”莫玉放轻脚步，将食盒放在案边，小心翼翼地端出安神汤，放在他手边。她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沙盘，心中早已将阵形与记忆中的细节对应起来，确认无误。

墨渊抬眸看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他确实累极了，连日的推演耗尽了他太多心神，连味觉都变得迟钝。他接过汤碗，没有多言，仰头一饮而尽。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带着淡淡的药香与甜味，疲惫似乎被冲淡了些许，紧绷的神经也稍稍舒缓。

放下空碗，他注意到莫玉的目光停留在沙盘上，久久没有移开，便随口问道：“你看懂了？”

莫玉心头一紧，指尖微微蜷缩，斟酌着开口：“不敢说看懂，只是略懂皮毛。”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此阵看似繁复，旗子错落有致，实则暗藏引动人心魔障的玄机。士兵一旦踏入阵中，便会被自身执念所困，陷入幻境。”

墨渊眸光微动，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若想破阵，关键在于‘稳心’与‘护界’。”莫玉迎着他的目光，缓缓说道，“清心草能安神定魂，驱散杂念，若以其炼制香丸，让士兵随身携带，便能抵御幻境的侵袭；而星辰之力至清至纯，能净化魔障，借此时布下结界，便可从外部隔绝阵法的影响。双管齐下，这迷魂阵自然不攻自破。”

话音落下，书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墨渊盯着沙盘，眼中光芒骤凝，之前被忽略的细节瞬间串联起来。星辰之力的纯净，清心草的安神，这两种力量看似无关，却恰好能克制迷魂阵的两大核心——引障与控心。他此前只想着以力破力，却从未想过这般迂回搭配，一时间豁然开朗。

“星辰之力与清心草……倒是未曾想过这般搭配。”他沉吟片刻，眼中的疲惫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锐利的光芒，对着门外沉声吩咐道：“速去药圃取足量清心草来，再传我命令，让弟子们准备星辰石，今夜便推演结界阵形！”

门外的弟子应声而去，动作迅速。墨渊重新拿起白玉棋子，按照莫玉所说的方法，在沙盘中调整阵型，将清心草的安神范围与星辰结界的覆盖区域一一对应。果然，原本看似无懈可击的迷魂阵，瞬间露出了破绽，那些黑色小旗的威力被大幅压制，再也无法形成有效的幻境闭环。

推演完毕，墨渊长舒一口气，这才抬眸看向站在一旁的莫玉，眼中带着一丝探究与审视：“你如何知晓这些？寻常凡人，即便接触过阵法，也断无可能看透魔族的上古秘阵。”

莫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心早已沁出细密的冷汗。她垂眸避开他的目光，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按照早已想好的说辞回应：“幼时曾在乡野间遇过一位游方道士，他见我孤苦，便传授了些许粗浅的阵法知识与辨识草药的本事，说或许日后能派上用场。我也是今日听到弟子们议论，才隐约想起这破阵之法，不知是否管用。”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好在夜色与烛火遮掩了她脸上的慌乱。她知道，这个理由勉强能说得通，却也极易引来更深的怀疑。可她别无选择，看着墨渊连日操劳、日渐憔悴的模样，她实在无法袖手旁观，哪怕要冒着暴露秘密的风险。

墨渊静静地看了她片刻，目光深邃，仿佛要将她的心思看穿。莫玉的心跳越来越快，直到她几乎要撑不住时，才听到他缓缓开口：“多谢。若此法可行，你便是昆仑虚的功臣。”

他的语气平和，没有再追问，眼中的审视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温和，如同冰雪初融，带着暖意。那是一种全然的信任，让莫玉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可这暖意并未持续太久，便被更深的不安取代。她看着墨渊重新投入推演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她的介入，或许能解昆仑虚的燃眉之急，能让墨渊不必再为迷魂阵烦恼，可这是否意味着，原本既定的命运轨迹，已经开始悄然改变？

她不知道这种改变是好是坏，也不知道未来会因此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或许她能救他一时，却终究无法改变他生祭东皇钟的宿命；或许她的出现，只会让这场洪荒劫数变得更加复杂难测。种种念头在她脑海中盘旋，让她刚刚放松下来的心情，又重新变得沉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