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撕裂的痛感还黏在四肢百骸,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揉碎了再勉强拼凑,莫玉猛地吸气,刺骨的寒意顺着鼻腔钻进肺腑,瞬间将她从昏沉中拽醒。
睁眼的刹那,她以为自己还困在异世的梦境里。云雾并非窗外的寻常晨雾,而是浓得化不开的乳白氤氲,缠绕着周身,带着玉石般的清润凉意,拂过皮肤时竟似有细碎的光泽流转。脚下踩着的不是柔软的床铺,而是青灰色的玉石台阶,触手冰凉温润,纹路古朴繁复,像是刻着千万年的时光印记。台阶蜿蜒向上,隐没在云雾深处,远处隐约可见连片的宫殿群,飞檐翘角刺破云层,檐角悬挂的玉铃被风一吹,发出清越如天籁的声响,叮叮当当,涤荡得人心头发静。
这不是她熟悉的任何地方。她记得睡前还趴在书桌前,指尖划过《三生三世菩提劫》的大纲,屏幕上墨渊与少绾的宿命纠缠刚看到一半,手边还放着那枚偶然在古玩市场淘来的青铜碎片——巴掌大,边缘磨损,刻着模糊的云纹与钟形图腾,据摊主说是“神魔钟”残片,她当时只当是噱头,随手揣进了口袋。
可此刻,指尖分明触到了怀中那枚硬物,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带着一丝奇异的震颤。难道是这枚碎片,把她拽进了这本未完结的小说世界?
“此乃昆仑虚,姑娘何人?为何会在此地?”
温润却带着几分疏离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像山涧清泉滴落在岩石上,清冽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莫玉心头一紧,猛地回头,撞进一双沉静如古潭的眼眸。
男子立于阶下三级处,身着一袭月白锦袍,衣袂上绣着暗金色的云纹,随着他的站姿轻轻垂落,宛如流云铺地。墨发用一枚紫金冠高高束起,余下的发丝垂在肩头,衬得他面容清俊如玉,眉峰微挑,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仙泽,既像是不染尘俗的隐士,又像是手握乾坤的神祇。
是墨渊。
那个父神嫡子,神族战神,水沼泽学宫的翘楚,《三生三世菩提劫》中注定要为封印擎苍、守护四海八荒而生祭东皇钟的男人。
莫玉的心脏狂跳起来,血液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冷却。她来自异世,是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知晓他与少绾那段始于水沼泽、终于洪荒劫的牵绊,知晓他会为了神族大义独自背负万千重担,更知晓他未来会魂封东皇钟,沉睡万年的悲剧结局。
这些秘密,她一个字也不能说。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难掩的仓促,“我叫莫玉,迷路至此。”
这是她能想到最稳妥的回答。昆仑虚乃神族圣地,戒备森严,一个来历不明的凡人突然出现在这里,本身就足够可疑。她不敢暴露穿越的真相,更不敢让墨渊察觉到她知晓他的宿命——谁会相信一个陌生人能预知未来?只会被当成魔族奸细,或是被灵力反噬,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墨渊的眸光微沉,深邃的眼眸在她身上扫过,带着审视与探究。他指尖悄然凝起一丝淡金色的灵力,那是神族查探异物的术法,却在触碰到莫玉周身的瞬间,感受到一股微弱却纯净的气息,并无魔族浊气,也无邪气缠绕。他微微蹙眉,这女子身上没有半分灵力,气息寻常,却能闯入有上古禁制守护的昆仑虚,实在蹊跷。
可那丝灵力最终还是缓缓散去,他收回手,语气平和了些许:“昆仑虚乃神族圣地,非有缘人不得入。你既来之,便先住下,待查明来历再作打算。”
说完,他不再多问,转身朝着台阶上方走去。衣袂翻飞间,腰间悬挂的轩辕剑剑柄在阳光下闪过一抹冷冽的银光,那是伴随他征战四方的神器,此刻却透着几分无声的威严。
莫玉望着他挺拔的背影,看着他一步步走向云雾深处的宫殿,心头百感交集。震惊、惶恐、茫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悸动。她终究还是闯入了这场注定悲伤的洪荒劫数,而眼前这位背负着沉重宿命的战神,将会是她此生最深的牵绊,也注定是她最难解的劫难。
云雾再次聚拢,遮住了墨渊的身影,只余下玉铃的清响在空气中回荡。莫玉握紧了怀中的神魔钟残片,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冷静。既来之,则安之。她不知道自己能否改变墨渊的结局,也不知道这枚残片为何会将她送来这里,但她清楚,从踏入昆仑虚的这一刻起,她的命运,已经与这位神族战神,与这个洪荒世界,紧紧缠绕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