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的教学楼格外安静，夕阳斜照进物理实验室，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沈念一推开门时，林晨正背对着她，踮脚擦拭着黑板上的复杂图示。
“你来了。”他闻声回头，放下板擦，额角沾着些许粉笔灰。
沈念一从笔袋里抽出一张湿巾递过去：“擦擦脸。”
林晨愣了一下，接过湿巾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指。两人都微微一怔，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那个联动装置，”沈念一翻开速写本，指向第38页的草图，“你刚才说的偏心轮方案，我路上想了想，会不会增加能耗？”
谈到专业问题，方才的微妙气氛顿时消散。林晨眼睛一亮，拿起粉笔在黑板上重新画起来：“看这里，我计算过力矩变化...”
他的讲解清晰而富有激情，沈念一不时点头，在速写本上记录要点。当林晨写下最后一个公式时，窗外已是晚霞满天。
“所以这个设计真的可行。”沈念一轻声道，眼中闪着钦佩的光。
“理论上是。”林晨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不过需要实验验证。可惜，”他指了指实验室角落那些老旧的器材，“这里的设备做不了精密测量。”
沈念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突然想起什么：“校办厂后面有个废弃的工棚，以前是劳技课用的。我去年参加美术社团写生时路过，好像看到里面有些旧机床。”
林晨惊讶地看着她：“你还记得具体位置吗？”
“大概记得。不过...”沈念一犹豫了一下，“那里应该锁着门，而且积满了灰。”
“这个好办。”林晨狡黠一笑，从书包侧袋掏出一串钥匙，“我是物理课代表，有实验室所有门的钥匙。校办厂那边的工棚，说不定和实验室是同一批锁。”
沈念一睁大眼睛：“你要偷偷进去？”
“借用的说。”林晨收起玩笑表情，正色道，“如果真能找到合适的设备，我可以向王老师申请正式使用。毕竟，这个项目如果能做成，对下个月的创新大赛很有帮助。”
说着，他期待地看向沈念一：“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你对结构比较敏感，帮我把把关。”
沈念一的心脏轻轻一跳。探索一个废弃的工棚？这完全不符合她一贯的行为准则。但看着林晨眼中闪烁的光芒，和黑板上那些令人心动的设计图，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去看一眼。”她最终妥协道，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服自己。
工棚位于校园最东北角，被高大的梧桐树半掩着。如沈念一所料，门锁已经锈迹斑斑。林晨试了好几把钥匙，终于在“咔哒”一声中，门开了。
一股机油、金属和灰尘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夕阳从高处的气窗斜射进来，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划出清晰的光柱。工棚里堆放着各种老式机床、钳台，以及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器械。
“太好了！”林晨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穿梭在设备之间，不时停下检查，“这台车床保养得还不错，这台钻床...”
沈念一跟在他身后，目光却被角落里的东西吸引。那是一台老式的手动冲压机，旁边散落着一些金属边角料。最让她移不开眼的，是冲压机工作台上，几片被压成花瓣形状的铜片，在夕阳下闪着温润的光。
“看这个。”她轻声唤道。
林晨走过来，拿起一片铜质花瓣，惊讶地发现边缘被打磨得十分光滑：“这是...手工饰品？”
他们在工作台下的抽屉里找到了更多惊喜：各种形状的金属片、细小的齿轮、弹簧，甚至还有一小盒半透明的彩色亚克力边角料。像是某个前辈留下的宝藏。
“可能是以前劳技课的学生做的。”林晨拈起一个齿轮，对着光线观察，“做工很精细。”
沈念一没有说话。她拿起一片天蓝色的亚克力碎片，对着窗户看去。夕阳透过它，在她掌心投下一小片清澈如湖水的蓝色光斑。
“如果我们用这些材料，”她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兴奋，“是不是可以给你的装置做个模型？”
林晨怔住了。几秒钟后，笑意从他眼底漫开：“不只是模型。我们可以做一个真正的、会动的机械艺术装置。”
两个小时的时光悄然流逝。当他们终于离开工棚，重新锁上门时，天空已经变成了深蓝色，第一批星星刚刚亮起。
回教学楼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却各怀心思。林晨在脑海里优化着设计，而沈念一则摩挲着口袋里那片天蓝色的亚克力——林晨坚持让她留着，说这个颜色很适合她。
在教学楼门口分别时，林晨突然叫住她：“沈念一。”
“嗯？”
“谢谢你。”夜色中，他的眼睛很亮，“今天...很开心。”
沈念一低下头，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她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走向女生宿舍楼。走出很远，她才敢回头，发现林晨还站在原地，朝她挥了挥手。
那片蓝色亚克力在她手心变得温热。她第一次觉得，这个看似一成不变的校园，原来藏着这么多未知的可能。而更让她心慌又期待的是，这些可能，似乎都和那个站在夜色中的少年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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