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吗?”我问。
皮埃尔被我问得一噎,随即用一种更焦急的语气说:“那倒没有!伤口不深,医生已经处理过了!但是他情绪非常不稳定,拒绝跟任何人沟通,嘴里就念着你的名字!苏,你必须过来一趟!我们的合作才刚开始,他不能有事!”
“皮埃尔先生,”我把那片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你似乎忘了,我们的合同里,并不包括安抚代言人情绪这一项。”
“而且,我记得附加条款里写得很清楚。如果他因个人原因影响项目,他将无条件退出。”
“现在,是他履行条款的时候了。”
“不!苏!你不能这么做!”皮埃尔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知道他现在对品牌有多重要吗?你这是在毁了我们共同的未来!”
“未来?”我轻笑一声,“我的未来里,可不包括给一个情绪失控的巨婴当保姆。”
“告诉他,想死就死得干脆点,别用这种拙劣的演技,浪费公共医疗资源。”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彻底关机。
对面的顾言,一直安静地听着,直到我放下手机,他才开口。
“你做的对。”
他把碗里的牛肉丸夹到我碗里。
“一个用自杀来威胁你的人,你就算去了一次,也只会有下一次,下下次。”
“他不是爱你,他只是不能接受,自己失去了控制你的能力。”
我看着碗里多出来的牛肉丸,点了点头。
“我知道。”
那顿饭,我吃得格外香。
吃完饭,顾言没有立刻送我回家,而是开车带我去了蒙马特高地。
我们坐在圣心大教堂前的台阶上,看着脚下整个巴黎的风景。
有街头艺人在拉着手风琴,曲调欢快。
“苏晴,”顾言忽然说,“我下周要去一趟米兰,有个建筑双年展。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转头看他。
他迎着我的目光,眼神坦然。
“就当是散散心。米兰大教堂的彩绘玻璃很美,值得你去看一看。”
我看着他温和的侧脸,在巴黎的夕阳下,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好。”我说。
而此时,巴黎市中心最高档的酒店套房里,一片狼藉。
被撞开的房门歪在一边,地上是碎裂的玻璃和被掀翻的椅子。
佟云山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沿。
他左手的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隐隐有血迹渗出。
他的脸色比纱布还要白,头发凌乱,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人偶。
秦峰蹲在他面前,眼圈通红,手里拿着一个冰袋,想给他红肿的额头敷一下,却被他偏头躲开。
“云山,你到底想怎么样?”秦峰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无力,“你闹成这样,除了让苏小姐更看不起你,还有什么用?”
佟云山像是没听见,没有任何反应。
秦峰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一段录音,放到了佟云山耳边。
那是他刚刚给我打电话时,偷偷录下的。
我冷静到近乎刻薄的声音,清晰地从手机里传出来。
“……那他现在用的是什么刀片?……我只是在帮你评估,哪种方式最需要叫救护车。”
“……他想死,是他的自由。但别想死在我的剧本里,给我的人生加戏。”
“我嫌脏。”
录音放完。
佟云山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看向秦峰手里的手机,像是要把它看穿。
“她……她真的这么说?”他的嘴唇哆嗦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秦峰不忍心,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还说……”秦峰闭了闭眼,狠下心,“她还说,让你死得干脆点,别用这种拙劣的演技,浪费公共医疗资源。”
“拙劣的……演技……”
佟云山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忽然,他笑了。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干涩,破碎,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他笑着笑着,眼泪就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砸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演技……”他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原来……原来在她眼里,我连求死……都是在演戏……”
他终于明白了。
我不是在赌他不敢死。
我是真的,不在乎他的死活了。
他所有的歇斯底里,所有的自我伤害,在他看来是掏心掏肺的忏悔,在我眼里,却只是一场与我无关的,拙劣的独角戏。
这种认知,比手腕上那道伤口,疼上千万倍。
那是凌迟。
将他仅存的,那点可悲的自尊,一片一片,割得干干净净。
他忽然停止了哭泣,放下手,通红的眼睛里,是一种死寂的平静。
他看着秦峰,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备车。”
“去哪里?”秦峰愣住了。
“机场。”
“现在?”
“现在。”佟云山扶着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我要回国。”
“可是vi那边……”
“违约金我付。”他打断秦峰,一步一步,朝浴室走去,“三倍,还是十倍,都随他们。”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狼狈不堪,面目全非的自己。
“秦峰,”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我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