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舞靠在唐三肩上微微喘息)
雪泠面色一凛,看着小舞苍白的脸色,翠绿眼眸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她很快收敛情绪,深呼吸平复心情后,转向赵无极:"赵老师,"她的声音恢复平静,"在正式入学前,我和思明需要去见院长。"
赵无极正拍打着身上的冰屑,闻言挑眉:"找弗兰德那老小子?什么事这么着急?"
思明默默上前半步,佩刀上的霜纹无声流转。少年护卫虽然沉默,但紧绷的下颌线显示出他对刚才考核中危险状况的不满。
戴沐白插话道:"院长这会儿应该在办公室。需要我带路吗?"
雪泠停下脚步,转身对戴沐白浅浅一笑:"那便有劳戴学长了。"
戴沐白利落地转身带路:"跟我来。"
思明沉默地跟在雪泠身侧,目光扫过路边简陋的校舍。当看到墙角的裂缝时,少年护卫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起。
她向众人微微颔首,金发在阳光下流转着淡淡光晕。思明紧随其后,两人朝着院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留下若有所思的赵无极和面面相觑的新生们。
思明上前叩响门扉,三声轻响在走廊回荡。待屋内传来弗兰德"进来"的回应后,少年护卫侧身让开,对雪泠微微颔首。
雪泠轻轻推开木门,金发在透进门缝的阳光中泛起柔和光晕。她独自走进办公室,思明则如雕塑般守在门外,平静地注视着走廊尽头。
"坐。"弗兰德指向对面的椅子,随手合上正在翻阅的账本,"没想到天斗的公主殿下会光临我们这小学院。"
窗外传来新生们的谈笑声,而办公室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细响。
雪泠端坐着,金发在从窗户斜照进来的光线下泛着柔和光泽。她抬起翠绿的眼眸,声音清晰而从容:
"院长应当知道,我注定要去天斗皇家学院。现在离正式开学还有段时间,我与小舞投缘,想陪她在贵院小住些时日。"
她指尖轻抚过桌面的木纹,翠眸微弯:"听说贵院近年经费紧张...不知需要多少金魂币,才能换来这半个月的临时学员身份?"
弗兰德的眼镜片闪过一道精光。他看了眼窗外破旧的校舍,又瞥见雪泠腰间精美的魂导器,慢悠悠竖起三根手指: "三十万。包食宿。"
雪泠从魂导器中取出晶卡,皇室徽记在阳光下流转:"二十万。毕竟..."她目光扫过漏风的窗框,"这里的住宿条件确实简朴。"
弗兰德嘴角抽了抽,最终接过晶卡:"成交。"
雪泠走出办公室时,见思明仍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靠在墙边。她伸手在少年眼前晃了晃,金发在廊下光影中流转:
"乖啦,都解决了。"将临时学员证塞进他手中,"只是暂住,开学我们就回天斗。"
思明低头看着证件上"临时学员"四个字,冰蓝瞳孔里仍满是绝望:"陛下若知道..."
"父皇那边我自有交代。"雪泠轻轻拽了下他束发上的银穗,"现在,带我去看看未来半个月要住的'豪华宿舍?"
地往前走一时失神,那个女孩出现的那一刻,那银发在风中轻扬的弧度,那说话时微侧首的姿态,都与记忆中的宁风致重叠在一起。
她被养得这样好...
比我想象中还要耀眼...
思明及时伸手拦住险些撞上槐树的雪泠。少年护卫看着自家小姐恍惚的模样,冰蓝瞳孔里满是担忧。
她眉眼间尽是年少恣意。一想到这些心头涌起细密的痛楚。
若你知道站在这里的是谁...
可还会笑得这般明媚?
金发少女低头,再抬头时已换上平静神色:"你自己先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声音轻得像在叹息。
思明执拗地站在原地:"属下不能离开小姐。"
雪泠伸手轻抚少年护卫紧蹙的眉间:"乖啦,"金发在晚风中拂过微红的眼角,"这种小村庄能有什么事?我只是想独自走走。"
她转身时裙摆掠过青草,思明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佩刀在鞘中发出不安的轻鸣。
雪泠沿着宁荣荣方才离开的方向走去,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路旁的七叶树。那些与宁风致初遇的记忆,此刻正如潮水般涌来。
少年护卫沉默地跟在十余步外,最终停在了溪流对岸。他看着雪泠独自坐在青石上,暮色将她的身影勾勒得格外单薄。
两人隔溪相望,思明静静立在对面树下,冰蓝瞳孔里映着雪泠单薄的背影。金发少女抱膝坐在青石上,翠眸失神地望着水面倒影。
溪面飘过几片槐花,雪泠想起宁荣荣发间相似的清香。那个孩子笑起来时,眼尾也有这样温柔的弧度。
思明看见自家小姐突然将脸埋进臂弯,肩头微微颤动。少年护卫握紧佩刀,却终究没有过溪。
暮色渐浓,当雪泠抬头时,对岸的思明依然保持着守护的姿势,仿佛会永远站在那里,等她收拾好所有情绪。
雪泠站起身,指尖凝出冰晶拂过裙摆:"走吧,我们回去。就算是临时学员,明天的课程也不能错过。"
思明无声地跟上,少年护卫在岔路口稍作停顿:“殿下……泠,你不开心的话,可以和我说的,因为我是你的人,你亲自和陛下讨要的我,我只会忠于你。”
雪泠没有回应他过了许久:"明明,"她忽然开口,"明早记得叫我。"
"是的,小姐。"他的应答轻得像落雪:"我会的。"
空荡的寝室里,月光透过窗纸的破洞洒下斑驳的光斑。
雪泠躺在硬板床上,望着天花板上蛛网的轮廓。这本该是她与小舞同住的房间,但当她带着思明去找弗兰德摊牌身份时,宿舍分配早已结束——小舞已和宁荣荣成了室友。
这样也好。
她翻了个身,木床发出吱呀声响。这是她住过最简陋的地方,墙壁斑驳,被褥粗糙,夜风从缝隙钻进来,带着田野的气息。
与皇宫的雕梁画栋相比,这里甚至比不上最末等宫人的居所。
但身体的疲惫远不及心累。就在几天前,她还在为旅途中的新奇而雀跃,为结识小舞这样活泼的朋友而欢喜。那些鲜活的快乐此刻却像褪色的画卷,被现实蒙上了尘埃。
自己为什么要出来旅行。
指尖无意识地揪紧粗布被面。她想起离宫前那些无法回避的场合——宁风致总是站在太子哥哥身侧,温润如玉,风度翩翩。
七宝琉璃宗与天斗皇室世代交好,他的出现合情合理。
那些相敬如宾的日夜,那些永远隔着一层的温柔,还有临终时撕心裂肺的疼痛……每次相见,她都要在心底筑起高墙,才能勉强维持得体的微笑。
原来我还爱着他...
所以才会疼,所以才会怕。
婚礼上的誓言犹在耳边——
"直至死亡将我们分离。"
可死亡来临的那一刻...
我才发现,连死亡都带不走这份执念。
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枕头。她在黑暗中蜷缩成更小的一团,仿佛这样就能躲开那些汹涌的回忆。
宁风致...
我喜欢你,我爱你——
我也恨你...
恨你让我连重生都逃不开这宿命。
我恨你……我恨你!
恨你在我死后依旧风轻云淡,仿佛我的离去不过是一场寻常的别离。
我拼命回想,却始终记不起你为我落泪的模样。你的悲伤总是恰到好处,像精心丈量过的礼节,永远隔着一段得体的距离。
那个会为我折纸鹤、会在月下与我共饮的宁风致,似乎在我闭上双眼的那一刻,就永远留在了七宝琉璃宗的高墙里。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完美却冰冷的宗主,一个让我陌生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