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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你们怕的不是我,是百姓开始睁眼看

病弱男宠,开局辅佐暴君夺嫡

第92章 你们怕的不是我,是百姓开始睁眼看

那是件洗得发白、袖口磨起毛边的素布长衫。

他看起来不像是去大理寺与当朝礼部侍郎对峙,倒像是要去城外的私塾教几个蒙童识字。

大理寺门前的鸣冤鼓蒙了一层薄灰,今日却无人去敲。

因为不必敲,大门早已洞开。

几百把太师椅把公堂挤得水泄不通,甚至连门槛外都站满了伸长脖子的百姓。

京城的日头有些毒,晒得人头皮发紧,但没人肯挪动半步。

沈倦跨进公堂时,原本嘈杂如沸水的议论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断。

没有惊堂木响,没有衙役呼喝,仅仅是因为那个病弱的身影站在了那里。

他两手空空,没有卷宗,没有状纸,甚至连个像样的随从都没带,只捧着一只不起眼的沙漏。

“沈倦,既要告礼部舞弊,物证何在?”主审官是大理寺卿张行简,出了名的铁面,但此刻看着堂下那单薄的人影,语气竟也不自觉放缓了两分。

沈倦把沙漏轻轻放在身前的案几上。细沙流淌,无声无息。

“我无需物证开口,”他的声音不大,透着久病初愈的清冷,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我会让时间自己说话。”

他侧身,向堂侧阴影处微微颔首。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被搀扶出来。

那是贡院守门人吴老丈,一辈子只认得门锁和更漏。

他哆哆嗦嗦地跪下,像是怕极了周围那一圈绯色官袍的大人物,只敢盯着沈倦的鞋尖。

“老丈,你说。”沈倦温声道。

“回大人……小老儿守了四十年门。十五年来,每逢月半子时,那侧门……”吴老丈咽了口唾沫,“都有礼部的人进出。背着黑匣子,我也数不清楚多少回了,但我那本子里都记着呢,一共”

一百八十三次。

这数字像块石头砸进死水里。

紧接着,柳含章走了出来。

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才子,如今眼底只有两团幽火。

他手里捧着两本册子,一本厚如砖石,一本薄如蝉翼。

“左边这本,是近十年落榜名录,共计三千二百人。”柳含章的声音有些嘶哑,“右边这本,是十年甲等进士名录,共三百人。沈公子教我算了一笔账——这三百人里,世家子弟占了二百七十二人。寒门?呵呵,不到一成。”

公堂上一片哗然。

有人倒吸凉气,有人交头接耳,那些坐在前排旁听的翰林学士们,脸色更是五彩斑斓。

“荒谬!”

一声怒喝打断了骚动。

裴文昭猛地起身,紫袍玉带,气势逼人。

他死死盯着沈倦,眼神像是一条要把人吞下去的毒蛇:“仅凭一个看门老头的一面之词,加上几本不知所谓的账册,就要污蔑朝廷命官?若是人人都能把数字当刀使,这大理寺的威严何在?国法何在?”

沈倦没看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挥了挥手。

陆知微带着两个壮汉,抬进了一架奇怪的木轮。

轮架上,悬挂着七十七枚大小不一的铜铃。

每一枚铜铃下,都用朱砂写着一个名字。

那是此次恩科被黜落考生的名字。

“阿豆。”沈倦轻唤一声。

人群自动分开,一个穿着孝服的书生走了出来。

正是那个在栖梧居门口绝食抗议,后来被沈倦救下的“死人”。

他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稿纸,那是他那篇被批为“狗屁不通”的策论。

“念。”沈倦只说了一个字。

“天地生人,无分贵贱,唯才德是举……”阿豆颤抖着念出第一句。

沈倦抬手,指尖轻弹最近的一枚铜铃。

“叮——”

清越的铃声荡开,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

“税重则民逃,官贪则国危……”

“叮——”又是一声。

随着阿豆越念越快,那枯燥的策论仿佛变成了某种咒语。

沈倦的手指在铜铃间游走,铃声此起彼伏,一声声撞在人们的心口上。

这不是乐曲,却比任何乐曲都更让人喘不过气。

“这不是文章,是心跳。”沈倦停下动作,任由余音在公堂上回荡,目光第一次直视裴文昭,“裴大人,你听见的,是三百万寒门学子不敢说、也不能说的话。”

裴文昭的脸颊肌肉微微抽搐,他刚想拂袖而去,张行简手中的惊堂木终于落下了。

“裴大人留步。陛下有旨,今日审案,全程录供,不得缺席。”

裴文昭身形一僵,硬生生坐了回去。

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角落里蹭了出来。

小砚浑身是泥,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油布包,还没开口,眼泪先掉了下来。

“我是誊录房杂役陈六的儿子……”他哽咽着把油布包举过头顶,“昨夜里,有人把我爹推进了井里……这是他临死前塞给我的。”

这一次,公堂上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沈倦走过去,接过那个还带着体温的包袱。

他动作很慢,像是在拆封一段被尘封的历史。

第一份记录被展开,上面的字迹尚未褪色。

沈倦举起那张纸,转身面向所有人,声音拔高了几分,字正腔圆地宣读:“嘉和七年,丙等卷十八。考生刘策,论及两淮盐引弊病。批语:‘此子敢议盐政,恐煽民心,建议永黜’。落款——裴文昭。”

那一刻,裴文昭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瘫软在太师椅上。

“嘉和九年,乙等卷四十二。考生王源,论边防屯田。批语:‘屯田有碍世家圈地,此论不可长,黜’。落款——裴文昭。”

字字如刀,刀刀见血。

二楼观政阁的珠帘后,萧长翊手里捏着的茶盏已经裂了一道细纹。

“王爷,”身后的幕僚压低声音,冷汗直流,“这也太狠了。若裴文昭倒台,整个礼部必然大乱,士林那边……”

萧长翊没说话。

他的目光穿过珠帘,死死钉在堂下那个一身素衣的男人身上。

沈倦已经读完了最后一份。

他拿着浆糊,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张批语贴在了公堂正中的告示板上。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满堂朱紫权贵。

“你们说我越界?”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悲悯,更多的是不屑。

“可谁来告诉我,百姓的命,是不是也是一条界?”

话音未落,一阵穿堂风过,那架木轮上的七十七枚铜铃齐齐震动。

“叮铃铃——”

那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仿佛天地共振,震得裴文昭手中的茶杯“当啷”一声摔碎在地。

退堂时,日头已偏西。

裴文昭拒绝了轿子,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府的路上。

他觉得自己像个被剥光衣服的小丑,周围行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路过学政坊那座高大的牌楼时,他下意识抬头。

原本光洁的墙面上,不知何时被人用粗劣的炭笔写下了一行歪歪斜斜的大字:

“择类大人,你还敢说这是天道吗?”

那字迹稚嫩,像是出自孩童之手,却透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狠劲。

裴文昭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回到书房,他像个溺水的人抓救命稻草一般,抓起案头的《圣贤集注》想要平复心绪。

可刚翻开几页,他的手就开始剧烈颤抖。

书页的空白处,竟然浮现出淡淡的墨痕。

不是印刷的,而是有人用极细的笔,见缝插针地抄录着“遗珠榜”上的批语。

“压制寒门……”

“不可录……”

那些字像幽灵,像霉斑,渗透进了这些代表着圣人教诲的经典里。

“啪!”

裴文昭猛地合上书,惊恐地看向四周。

这可是他最私密的书房!

这可是除了心腹无人能进的地方!

窗外,忽然传来一群孩童玩闹的歌谣声,清脆又残忍:

“金榜不要才,只要爹娘来。才子填沟壑,草包坐高台……”

而在几条街之外的栖梧居。

沈倦正把一枚新制的安神香丸投入博山炉中。

轻烟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那张苍白却精致的脸庞。

陆知微站在一旁,看着这个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战栗。

“大人,裴家完了。这京城的风向,也彻底变了。”

沈倦看着那一缕青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神却深不见底。

“这只是开始。”

他拿起桌上一枚刻着奇异花纹的铜币,轻轻一抛。

“接下来,该让他们学会,什么叫作害怕真相了。”

铜币落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花纹不是中原样式,更像是一种古老的图腾。

谁也没有注意到,那香炉里升起的烟气,在半空中并没有散开,而是诡异地聚而不散,隐约凝成了一个未知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