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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相拥
纪思晚站在苏家别墅的客厅里,灯光昏黄,映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只记得走出审讯室后,脑子里一片空白,等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这扇门前。
苏宏深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椅上,像是早就在等她。
苏宏深“你还敢回来?”
他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纪思晚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苏宏深缓缓站起身,踱步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有得意,有疯狂,还有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得以释放的快意。
苏宏深“我以为你会躲得远远的。你刚刚知道了一些事,对吧?”
纪思晚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的手指在身侧蜷缩了一下,又松开。
苏宏深“是我告诉他的。那份‘记录’,也是我让人放进‘鸢尾’资料库的。”
苏宏深笑了。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得以释放的笑,扭曲而畅快。
纪思晚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是为妈妈,还是为那个刚刚知道的名字。她只是站在那里,任由眼泪无声地流,像一具被抽空了的躯壳。
但她还是抬起头,看着苏宏深,用那种破碎的、沙哑的、却异常执着的声音,问出了最后一句话:
纪思晚“那……当时苏新皓为什么……还要保护我?”
苏宏深愣了一下。随即,他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阴森而刺耳。
苏宏深“保护你?”
苏宏深“演戏谁不会?”
他收敛了笑容,凑近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全是赤裸裸的恶意:
苏宏深“他保护你,是因为你需要被‘保护’。只有这样,你才会相信他。只有这样,你才会靠近他。只有这样,他才能……看着你,一点一点,变成他复仇计划里最完美的那枚棋子。”
苏宏深“你以为他爱你?他看你的时候,想的全是——她妈妈害死了我妈妈。”
纪思晚的身体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向后踉跄了一步。
苏宏深“行了,你想知道的,都知道了。走吧。别在这儿脏了我的地方。”
纪思晚没有动。她就那样靠在门框上,浑身颤抖,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但她的眼睛,依旧看着苏宏深。那双眼睛里,有泪,有痛,有破碎——却还有一丝苏宏深没有察觉到的、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光。
那光,是她还在想,还在想那句“演戏谁不会”。
可如果一切都是演戏……
苏新皓在病房里说的那句“晚晚”,也是演的吗?
他挡在她面前,为她受伤,也是演的吗?
他为了对付父亲、对付二叔,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也是演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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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思晚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从苏家出来后,她就一直在走。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是机械地迈动双腿,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路过一盏又一盏路灯。脚底的伤口早已麻木,脸上的泪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她只知道,她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会想,想那些她不敢想的事——妈妈临死前的恐惧,张真源那句“时间地点完全吻合”,苏宏深那句“演戏谁不会”。
转过一个街角,她猛地停住了。
前方十几米处,一个身影正从夜色中走来。
黑色的长大衣,苍白的脸,疲惫却挺直的背脊。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眼下有深深的青痕,像是刚从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赶回来。
苏新皓。
他也停住了。
纪思晚看着他。看着那张她混沌时一遍遍在脑海里闪过的脸,看着那双曾经让她感到莫名安心的眼睛。
可现在,那双眼睛里,她什么都看不到了。是真是假,是爱是恨,是愧疚还是坦荡——她什么都看不到了。
苏新皓知道她去了哪里。知道她见了谁。知道她听到了什么。
他知道她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因为换作是他,也会想同样的事。
但他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等她开口。
等了很久很久。
纪思晚终于动了。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纪思晚“是你吗?”
三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像一座山。
苏新皓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那一点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光,和光背后那无边的黑暗与破碎。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
苏新皓“不是我。”
只有三个字。
没有辩解,没有解释,没有证据,没有理由。只有这三个字,从他的心里直接掏出来,放在她面前。
纪思晚的眼泪滚落下来。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泪光和那泪光背后翻涌的复杂情绪——是恨,是痛,是想相信却又不敢信的挣扎。
他走近一步。
纪思晚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苏新皓停住了。他就那样站在原处,看着她,眼睛里没有受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疲惫和……心疼。
苏新皓“晚晚。”
他轻声唤她。
纪思晚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这个称呼。这个在她混沌时一遍遍喊她的称呼。这个让她感到莫名温暖、莫名安全的称呼。
苏新皓“我会证明的。”
纪思晚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痛楚,有她看不懂的复杂,却唯独没有她害怕看到的东西。
没有躲闪,没有心虚,没有苏宏深说的那种“演戏”该有的东西。
只有……疼。和她一样的疼。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等她回过神来,她已经抱住了他。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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