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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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错词

又是一个午后，纪思晚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随风轻摆的树梢上，眼神依旧空茫，但少了些最初的惊惧，多了点安静的疲惫。

许初夏坐在旁边，低头刷着手机，试图找些轻松的话题。她翻到一个老歌怀旧的合集，随口道：

许初夏“有时候还是觉得，我们高中那会儿听的东西有味道一点。”

纪思晚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没有回应。

许初夏没在意，自顾自点开了一首那个年代传唱度极高的歌曲，清新简单的吉他前奏流淌出来，带着时光滤镜般的温柔。

歌声响起：“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多嘴，你说这一句，很有夏天的感觉……”

纪思晚的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绷紧了。她的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眉头微微蹙起，像在努力分辨什么。

许初夏注意到她的异样，停下了滑动屏幕的手指，轻声问：

许初夏“晚晚？怎么了？不喜欢这歌？”

纪思晚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她的眼睛依旧没有焦距，但仿佛在努力捕捉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破碎的旋律和音节。

纪思晚跟着那旋律，用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带着某种执拗的调子，哼唱了出来：

纪思晚“雨下整夜，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

纪思晚“院子落叶，跟我的思念……偷偷约会……”

唱完这错误的一句，她停了下来，呼吸有些急促，眼神更加困惑，仿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唱出这样的词。

许初夏却彻底僵住了。

她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滑落在地毯上，屏幕还亮着，歌声仍在继续，唱着正确的“厚厚一叠”。但她完全听不进去了。

许初夏“你……你怎么会……这句……这句词……”

这句“院子落叶，跟我的思念偷偷约会”——是只有她们两个才知道的“秘密”。

高中时，她们共用一副耳机听这首歌。纪思晚总是抱怨原词“厚厚一叠”太沉重，不够浪漫。有一次模拟考后，她们在操场边看落叶，纪思晚忽然笑着说：“我觉得应该是‘偷偷约会’！落叶和思念，在没人的地方悄悄见面，多有意思！”。

从那以后，每次听到这首歌，她们都会相视一笑，在心里或者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里，把那句词改成“偷偷约会”。

这是独属于“纪思晚”和“许初夏”的、小小的、甜蜜的默契。从未对第三人说过。

“鸢尾”可以复制白薇的记忆，可以编造纪思晚的身世，可以输入海量的常识和技能。

但绝不可能知道这个只存在于两个少女私密玩笑中的、错误的歌词版本。

纪思晚被许初夏激动的反应吓到，她茫然地回望，不明白为什么一句随口哼唱的歌，会让许初夏如此失态。她只是觉得……那旋律很熟悉。

纪思晚“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许初夏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她摇着头，又用力点头，想笑又想哭，最后只是紧紧抱住纪思晚，把脸埋在她肩头，泣不成声。

许初夏“没有……没有错……是对的……是你回来了……一点点……”

光，终于照进来了那么一丝。

以一句“错误”的歌词，作为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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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初夏几乎是跑出病房的。

她一眼就看到了护士站里正低头核对医嘱的沈梦。

许初夏“梦梦！”

沈梦立刻抬起头，看到她通红的眼眶和激动得有些发亮的脸，心里一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迎出来。

沈梦“初夏？怎么了？晚晚发生什么事了吗？”

许初夏“不是！不是坏事！是……是晚晚她刚才……她唱了一句歌！”

沈梦被她语无伦次的话弄得有些困惑，但还是耐心地拉着她走到旁边相对僻静的消防通道门口。

沈梦“慢慢说，什么歌？唱出来了？”

许初夏用力点头，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但这次是滚烫的。

许初夏“是《七里香》！周杰伦的《七里香》！我放歌，她跟着哼……她、她把那句‘院子落叶，跟我的思念厚厚一叠’……唱成了‘偷偷约会’！”

沈梦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其中的关窍。

沈梦“唱错了？这……”

许初夏“不是普通的唱错！”

许初夏急切地打断她，声音压低了却更显激动：

许初夏“梦梦，那句‘偷偷约会’……是我和晚晚高中时的秘密！只有我们两个知道！我们觉得原词太沉重，自己瞎改着玩的！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鸢尾’不可能知道！张真源的数据包里绝对没有这个！”

沈梦的眼睛缓缓睁大了。她瞬间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程序可以输入海量数据，可以模仿情绪反应，甚至可以预设某些“个性化”的表现以增加真实性。

但绝无可能凭空创造出一个只存在于两个少女私密玩笑中、毫无逻辑和传播可能性的“错误版本”。

沈梦“你确定只有你们俩知道？任何场合都没提过？包括……写在日记里，或者聊天记录？”

许初夏“我确定！百分之百确定！那就是我们俩课间在操场的时候说的，后来每次听歌就心照不宣。连严浩翔都不知道！那只是我们两个之间……很小很小的一个秘密……”

她说着，眼泪又掉下来。

许初夏“很小，但是……是‘我们’的。”

沈梦深吸一口气，她看向纪思晚病房的方向，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这个消息太重大了。重大到沈梦必须立刻冷静下来。

沈梦“初夏，你听我说，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

许初夏“为什么？这是好事啊！应该告诉邓法医张医生，也许他们能有办法……”

沈梦“正因为是好事，才要更小心。你想想，如果‘鸢尾’或者‘博士’知道，他们的‘作品’出现了无法用程序解释的‘原生数据’溢出，他们会怎么做？是欣喜于实验出现了意外变量，还是……立刻启动‘清除协议’，抹掉这个‘错误’？”

许初夏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激动被后怕取代。

沈梦“而且，这件事，必须让苏新皓知道。但不是通过我们，最好是通过邓法医，以‘异常脑波反应’或‘非程序化记忆碎片显露’这样的专业报告形式，逐步让他知情。直接告诉他，冲击太大，他的反应……难以预料。”

许初夏明白了沈梦的顾虑。苏新皓对纪思晚的感情太复杂，恨意、愧疚、移情、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如果骤然得知纪思晚的“本我”可能残存，他可能会崩溃，也可能会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许初夏擦干眼泪，努力平复呼吸。

许初夏“我明白了。那我们现在……”

沈梦“你现在回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正常陪着她。观察她还有没有其他类似的、细微的、‘不合理’的反应。我去找邓法医，用……别的理由，让他加强对晚晚非程序化反应的监测和记录。这件事，我们先压在手里。”

许初夏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回头，眼里闪着坚定的光。

许初夏“梦梦，她会回来的，对不对？哪怕只是一点点。”

沈梦看着她，给出了一个谨慎却充满力量的回答：

沈梦“她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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