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13.

-

第一百一十三章.

默衣

张极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在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眉头一皱，迅速走到一旁角落接起。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职业性警惕丝毫未减。

电话那头传来看守所同事急促而略显慌乱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

中毒？过敏？在警方严密看管的拘留室？

张极的背脊瞬间窜上一股寒意。这绝不是意外。对方的手，比他想象中伸得还要长，动作还要快、还要狠！这是要灭口，而且要制造出一种“意外疾病”的假象。

他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如刀，先是扫过不远处手术室门上的红灯，然后重重地落在正与严正南无声对峙的苏新皓身上，最后，定格在刘耀文脸上。

刘耀文显然已经从他的表情和只言片语中察觉到了极度不寻常的变故，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快步向他走来。

张极挂断电话，迎着刘耀文的目光，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急促语气汇报道：

他顿了顿，补充了那句最关键、也最令人不寒而栗的判断：

就在张极那句 “有人，想在局子里，要他永远闭嘴” 话音落地的瞬间，刘耀文已经做出了决断。这已不再是简单的案件嫌疑人问题，而是一次明目张胆、对司法权威的严重挑衅，更可能涉及幕后黑手的直接罪证。

他不再等待，不再迂回，一步跨到苏新皓的轮椅前。

话音未落，黄朔第一个弹了起来。他几乎是本能地，又一次挡在了苏新皓的轮椅前。

一直沉默旁观的严正南，眉头也狠狠拧成了一个疙瘩。尽管他对苏新皓满腔怒火和不满，但亲眼看着警察在儿子生死未卜的手术室外，要用近乎强硬的姿态带走另一个显然伤势极重的年轻人。

刘耀文面对两人的阻拦，脸上没有丝毫动摇，只有一种案件优先级压倒一切的冰冷。

说完，刘耀文的目光越过严正南和黄朔，竟然落在了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纪思晚身上。

纪思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本就苍白的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彻底褪尽。她抬眼看着刘耀文，那双曾经温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深不见底的、空洞的疲惫，以及一丝……终于来了的认命。

---

警车无声地滑入夜色，将医院那令人窒息的红灯与哭声抛在身后。

前排，刘耀文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幽暗的道路，张极坐在副驾，身体微微侧向车窗，但两人的眼角余光，都在后视镜的狭窄范围内。

苏新皓和纪思晚并排坐在后座，中间隔着一段刻意的、冰冷的距离。纪思晚始终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紧紧交握、指节泛白的手上，苏新皓则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光影，侧脸在忽明忽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冷硬疏离。

刘耀文敏锐地从后视镜里捕捉到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

一直望着窗外的苏新皓，似乎极其短暂地、几乎无法察觉地，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纪思晚。或许是看到了她微微颤抖的指尖，或许是感受到了她周身散发出的、比车厢空调更冷的寒意。

他没有说话。没有询问，没有安慰，甚至没有转过头给她一个正眼。

他只是沉默地、动作显得有些迟缓笨拙地，用那只没怎么受伤的手臂，将自己身上原本松松披着的蓝白色条纹病号服外套，从一侧肩膀缓缓褪了下来。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牵扯到了伤口，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呼吸也微微一滞，但他没有停顿。

接着，他手臂抬起，将那件还残存着他身体微弱余温的外套，轻轻一抛。

布料在空中展开，然后准确地、轻柔地，覆盖在了纪思晚冰冷交握的双手上，宽大的下摆顺势搭住了她单薄的肩头和并拢的膝盖。

整个过程，他依旧没有看她。

直到那件外套落下，纪思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凝着未散的湿气。她怔怔地看向苏新皓，看向他依旧望着窗外、却明显绷紧的侧脸轮廓。

然后，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苏新皓也在这一刻，转回了视线。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颠簸的车厢后座，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这一眼，很短，不过瞬息。

却又仿佛很长，穿透了所有谎言、算计、伤害与隔阂，触碰到了一丝最原始、最真实的连接。

下一秒，苏新皓率先移开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无边的黑暗，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只是他放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纪思晚则低下头，看着膝上那件带着他气息和体温的外套，冰冷的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柔软的布料。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推开。只是那一直紧绷到极致的肩膀，似乎几不可察地，松驰了那么微小的一丝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