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据林缱所说,童年时的韩烈是个非常善良,连蚂蚁也不舍得踩死,很喜欢与各种小动物一起的孩子,在生活上孝敬父母,在学习上成绩优异,是很多老师心中的好学生。
只是,这种其他人都会不禁喜欢疼爱的孩子,在一个嘿道家庭里并不受欢迎。韩奎龙对这孩子并不满意,觉得他心肠太好,对人太仁慈,可以预期他即使受到嘿道熏陶教育,但也注定了长大后不会像他期待的心狠手辣。他的善良成为了他的原罪,也成为了父韩奎龙理所当然不喜欢他的原因,甚至他更曾经怀疑他是否自己的亲生孩子。相反,他的哥哥韩刚自小便是好勇斗狠,是个喜欢惹事生非,令老师们都非常头疼的坏孩子,这样的他比起乖巧的韩烈更得到父亲宠爱。
而且,韩烈喜欢髑立思考,时常会问为什么,有自己的想法,不会盲从附和,亦不会随波逐流,相比之下,韩刚对韩奎龙更是听话顺从,只要是父亲要做的事情,他从不会说不,也从不会质疑,这样的孩子正是韩奎龙最想要的。渐渐地,韩刚对韩家而言就是集万千宠爱在一身的宝贝,而在他身边的韩烈也自然被冷落一角变得黯淡无光。
韩烈的母亲一直都知道丈夫偏心,但又不能做些什么,只能自己多疼爱韩烈一些,尽量给他补偿。韩烈当时年纪虽小,但已很清楚感到父亲并不喜欢自己,幸好,他仍能得到母亲的爱,而且哥哥也很爱护他,他在韩家的生活还不算太难过。
只是,这一切随着母亲的死逆转,自从她死于一场仇沙后,韩烈也失去了庇护,纵使外表看起来仍很风光,总是前呼后拥,手下对他都恭恭敬敬,只有他知道,他在这韩家一点地位也没有,甚至可以说是个多余的存在。韩奎龙时常说让他做他喜欢的事,还把他送到外国读书,表面上是为他好,但家里所有的人,包括了韩烈自己,都很清楚这是因为他不想让他碰韩家的生意,把他送到外国也是出于不想再见到他的放逐。
林缱是在韩烈母亲死后才嫁到韩家的,之前的一切都是从韩刚的描述得知。韩刚一直为弟弟感到不平,希望父亲能像对待自己一样疼爱他,但向来对父亲言听计从的他又不能做些什么,只能担起父亲的职责,像爸爸一样爱护韩烈。而林缱也是一样,为韩烈感到心疼。然而,不管他们怎样给他补偿,也是弥补不了缺失的父爱,也不能疗愈韩奎龙对韩烈造成的创伤。
韩烈本就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可是,为了想要得到父亲的肯定和重视,他不惜扭曲了自己的本性,强逼自己变得像哥哥一样心狠手辣,然而,不管他怎样逼迫自己改变,始终没法变成韩奎龙喜欢的样子,在他心中,这个儿子的心还是不够狠,仍是远远未能达到他要求的标准。而对这个本性已是根深柢固,怎样刻意改变也是徒然的孩子,他已经彻彻底底把他放弃,不对他存有任何期望,把他养育成人只不过是为了完成父亲的责任而已。在面对韩烈时,他不是冷言冷语便是呼呼喝喝,从不给他好脸色看,口里眼里心里都只有韩刚,从来都没有留给韩烈的位置。这种心灵上的虐待,令韩刚和林缱都看不过眼,可是他们都很清楚,单凭他们的力量并不能改变什么。
听着林缱诉说韩烈多年来在韩家饱受煎熬折磨,秦誉和舒岚只感到一颗心如同受到凌迟一般,尤其是舒岚,泪水更是一串串缺堤般落下。韩烈是她十月怀胎,与她血脉相连的孩子,每一分他所承受的痛都紧紧牵扯着她的心,令她痛得难以呼吸,身体甚至因为感同身受的剧痛而微微颤抖。秦誉知道妻子难过,只能轻轻地拭去她的泪,把她拥入怀里柔声说道:
秦誉“过去的事情我们已无法改变,但我们还有现在和将来,我们只能尽我们所能,对小烈加倍的好,弥补他一直受到的伤害……”
舒岚“我也明白,可是,我的心真的很痛……”
舒岚哽咽地答道,她实在无法想象,韩奎龙作为一个父亲,竟然可以这样残忍对待儿子,令他受尽了委屈冷待和孤立无援的痛苦。更不幸的,是这并非只持续一段短时间,而是足足二十年之久。这些艰苦的日子,韩烈一个人是怎样熬过来的?为什么韩奎龙可以这样狠心折磨一直敬他爱他的儿子?
如果当日医院没有出错,两个孩子没有调换,他们一定会给韩烈最幸福最美满的生活,给他最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爱护,还有种种鼓励、支持和栽培,只要是他需要的,他们都会尽可能给他,绝不会让他一个人这样孤苦无依的活着。
看到夫妇二人为韩烈这般心疼难过,林缱不禁为他感到欣慰,她能看出,他们都是发自内心疼爱他的。虽然两个婴儿调换了,改写了韩烈的命运,令他饱尝种种痛楚,可是,现在一切真相大白,对他而言是一件好事,起码,他可以离开这个残忍待他的家,不用再受到父亲的冷待与伤害,回到真心爱护他的亲生父母身边。
虽然林缱的话令秦誉和舒岚心痛如绞,可也令他们感到安慰,因为他们知道,韩烈的本性是善良的,而且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即使他的想法和观念难免会受父亲影响,可是,只要本性善良,他们相信,仍是可以靠自己的努力把他导回正途的。
林缱“秦先生,小烈从小便缺失父爱,他真的很需要一个真正爱他的爸爸,现在,既然已查出了你才是他的亲生父亲,请你一定要好好待他。我明白,你跟一唯感情很深,难免对他有点偏爱,但请不要再伤小烈的心,不要再重蹈龙哥的覆辙了。”
林缱特地语重心长地跟秦誉说道。
秦誉“我答应你,我们会对两个孩子一视同仁,绝不会令小烈再受伤害和委屈的。”
秦誉郑重地承诺道。
经过了今天与林缱的交流,他们对韩烈了解更深,也更坚定要求自己:要给韩烈加倍的爱,好好地呵护修补他那颗伤痕累累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