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X航

雨声淅沥，敲打着黑色的伞面，像密集的鼓点，敲在航老师骤然失序的心跳上。

“难道不是事实？”

孙老师的话音落下，仿佛在潮湿的空气里投下了一颗无声的惊雷。航老师仰着头，瞳孔微微放大，清晰地映出孙老师此刻的模样——镜片被水汽氤氲得有些模糊，却遮不住其后那双深邃眼眸里，不再加以掩饰的专注与滚烫。那是一种近乎审视的、带着强烈占有意味的目光，与他平日里的冷峻截然不同，像冰层下骤然喷涌的熔岩，瞬间将航老师钉在原地。

他……他是什么意思？哪些是事实？是那些说他俩关系不一般的流言？还是……还是指孙老师对他……

航老师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脸颊烫得惊人，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他想开口问清楚，嘴唇嚅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伞下的空间因为两人的静止而显得愈发逼仄，孙老师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雨水的湿意，无孔不入地包裹着他，让他呼吸困难，腿脚发软。

孙老师并没有等他理清头绪的打算。他看着航老师这副完全懵掉、脸颊绯红、眼神湿漉漉如同受惊小鹿的模样，眼底深处那抹暗色似乎又浓重了几分。他揽在航老师肩头的手没有松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微微用力，带着他继续往前走。

“雨大了，先回去。”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沙哑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航老师几乎是本能地跟着他的步伐，大脑依旧处于宕机状态。孙老师没有再看他，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冷硬，但那只紧紧揽着他、几乎将他半圈在怀里的手臂，却传递着与表情截然不同的、强势的掌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

回教职工宿舍的路，在这一天变得格外漫长又短暂。航老师浑浑噩噩，只觉得周围的雨声、景物都模糊成了背景，唯一清晰的是身侧之人的体温和气息，以及那句不断在脑海里回响的——“难道不是事实？”

直到站在宿舍楼下，孙老师收拢雨伞，抖落伞面的水珠，航老师才仿佛魂魄归位，猛地向旁边跳开一小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孙老师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航老师不敢与他对视，眼神飘忽，脸颊的热度还没退下去，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狂跳。“我……我上去了！”他扔下这句话，转身就想往楼里冲，像只被惊扰的兔子。

“航老师。”孙老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成功地让他刹住了脚步。

航老师僵硬地转过身。

孙老师走上前，将手里那个一直拿着的、装着润喉糖的小盒子，塞进他手里，然后，目光落在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上，停留了足足两秒。

“明天，”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仔细听，似乎又藏着点什么别的，“早上七点，楼下等你。”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撑着伞，迈步走进了愈发密集的雨幕中，挺拔的背影很快模糊在灰蒙蒙的水汽里。

航老师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还带着孙老师掌心余温的小盒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半晌没动。雨水飘进来，打湿了他的额发和肩膀，带来冰凉的触感，却丝毫无法降低他脸上和心头的热度。

明天……早上七点……等他？

这算什么？命令？约定？

还有他刚才那个眼神……

航老师猛地抬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感觉自己快要冒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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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对航老师来说，注定无眠。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回放着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孙老师帮他解围运动会排练、在作弊风波中强势维护、日常那些看似严厉实则关心的管束、一起下班时偶尔的“绕远路”、还有今天……今天在雨伞下，那句石破天惊的反问和那个滚烫的眼神……

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释，又似乎更加混乱。

那些他曾经以为是孙老师性格使然、或者单纯同事关照的举动，此刻被赋予了完全不同的含义。所以，孙老师对他……是那种意思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而自己呢？自己这种心跳加速、面红耳赤、甚至带着点隐秘期待的心情，又算什么？

航老师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哀嚎。他活了二十多年，感情经历几乎一片空白，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对一个同性，还是那个平时冷着脸、管东管西的孙老师，产生这种乱七八糟的想法。

但是……好像……并不讨厌。

甚至，一想到孙老师揽住他肩膀的手臂，想到他低沉的声音，想到他偶尔流露出的、与冷硬外表不符的细微关切……心里就会泛起一种陌生的、酸酸甜甜的悸动。

他失眠了。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迷迷糊糊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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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六。

闹钟在六点五十准时响起。航老师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心跳因为意识到即将到来的“七点之约”而再次失控。

他手忙脚乱地洗漱，换衣服，在镜子前照了又照，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眼看时间快到，他再也顾不上纠结，抓起背包冲下了楼。

宿舍楼下，晨曦微露，空气清新。

孙老师果然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衬衫，而是一套深灰色的休闲运动服，少了几分讲台上的冷峻，多了些随和，但那份挺拔的身姿和生人勿近的气场依旧醒目。他靠在一辆黑色的自行车旁，低头看着手机。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匆匆跑下来的航老师身上，将他略显凌乱的头发、眼下的青黑以及那掩饰不住的紧张尽收眼底。

“迟到了一分钟。”他收起手机，语气平淡地陈述。

航老师喘着气，有些不好意思：“我……我起晚了。”

孙老师没再说什么，只是示意了一下自行车后座：“上车。”

“去……去哪？”航老师愣住。

“吃早饭。”孙老师言简意赅，“然后去图书馆。”

“图书馆？”航老师更懵了。周末一大早，去图书馆？

“你上次不是说，想找几本关于情境教学法的原版书？”孙老师看着他，“市图书馆今天有新书展。”

航老师想起来了，他好像是随口那么一提……孙老师竟然记得？

他呆呆地看着孙老师，心里那点因为失眠而生的烦躁和纠结，忽然就被一种温热的、细密的暖流取代了。

孙老师见他不动，微微挑眉：“不想去？”

“去！我去！”航老师连忙应道，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了自行车后座。手一时不知道往哪里放，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抓住了孙老师腰侧的衣服布料。

孙老师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揪住自己衣服的手，没说什么，脚下一蹬，自行车便平稳地滑了出去。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拂在脸上。航老师坐在后座，看着孙老师宽阔挺拔的后背，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隔着薄薄衣料的温热体温，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混合着淡淡皂角清香的气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又悸动的感觉，慢慢充盈了胸腔。

自行车穿过渐渐苏醒的街道，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投下斑驳的光影。

或许……那些传言，真的……不全是空穴来风？

或许……他可以……试着期待一下？

航老师悄悄地将脸，贴近了那片宽阔的背脊一点点。

风里，似乎传来了前面那人几不可闻的一声低笑，轻得像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