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尹盛泽张着嘴，脸上的汗珠顺着下巴颏滴落在地板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这死寂中格外清晰。他看看门内姿势暧昧的两位老师，又看看旁边灵魂似乎已经升天的杨可蕊，大脑艰难地处理着眼前这爆炸性的信息。

杨可蕊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猛地倒吸一口冷气，怀里的作业本“哗啦”一声散落一地，也顾不上了，转身就想跑。

“站住。”

孙老师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无形的钩子，把两个想要溜之大吉的学生死死钉在原地。

“作业本，捡起来。”他命令道，语气平静无波，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威慑力。

杨可蕊和尹盛泽手忙脚乱地蹲下身，几乎是匍匐在地，把散落的练习册一本本捡起，叠好。整个过程，两人都不敢再抬头往办公室里看一眼，只能听到自己心脏擂鼓般的声音。

航老师趁着这个空档，试图从孙老师的“禁锢”中挣脱出来，脸上红晕未退，小声急道：“孙老师，你……你快放开我……”

孙老师垂眸瞥了他一眼，非但没松手，撑在墙上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些，将他更密实地挡在自己身后，隔绝了门口那两个学生可能投来的任何窥探视线。他另一只手将剩下的药片塞进航老师手里，低声道：“先把药吃了。”

航老师看着手心里的药片，又看看门口那两个鹌鹑似的学生，欲哭无泪，只得就着刚才那半盒牛奶，把药吞了下去。

这时，杨可蕊和尹盛泽已经将作业本重新整理好，战战兢兢地放在门边的空桌子上，垂着头，像等待最终判决的囚徒。

孙老师这才缓缓转过身，正面朝向门口。他整理了一下刚才被航老师蹭得微皱的衬衫袖口，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看清楚了吗？”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杨可蕊和尹盛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没、没看清！孙老师，我们什么也没看见！”尹盛泽急忙表态，声音都变了调。

杨可蕊也跟着用力点头，眼镜都快甩飞了。

“没看清？”孙老师扶了扶眼镜，镜片反着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只听到他没什么起伏的语调，“那就发挥想象力。八百字，重点描述你们‘没看清’的东西，以及对此事的深刻反思。明天放学前，我要看到两份内容充实、感情真挚的‘观后感’。”

尹盛泽眼前一黑，差点当场给跪了。描述没看清的东西？还要深刻反思？这比直接杀了他还难！

杨可蕊也是脸色煞白，但不同于尹盛泽的纯粹绝望，她眼底深处似乎还燃烧着一丝诡异的、混合着恐惧与极度兴奋的火苗——她磕到真的了！而且是被正主按头磕！虽然代价是八百字检讨……

“现在，”孙老师下了逐客令，“出去。把门带上。”

两个学生如蒙大赦，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门合上的瞬间，他们仿佛还能感受到背后那两道冰冷的视线。

门一关，走廊里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尹盛泽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捂着胸口：“卧槽……吓死我了……孙老师刚才那眼神，我以为我下一秒就要被数学公式分解了……”

杨可蕊则猛地抓住尹盛泽的胳膊，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你看到了吗？看到了吗！孙老师把航老师圈在怀里！还捏他后颈！还喂药！我的天！这什么绝世名场面！”

尹盛泽翻了个白眼：“姐，现在是激动这个的时候吗？八百字观后感啊！怎么写？写我观看了孙老师是如何用气场冻结两个无辜课代表的吗？”

“你懂什么！”杨可蕊双眼放光，压低声音，“这是官逼同死啊！啊不是，是同死官前！值了！八百字算什么！我连夜能给你肝出八千字同人文来！”

办公室里，门关上的那一刻，航老师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孙老师臂弯里钻了出来，跳到一边，脸颊绯红，又羞又急：“你……你刚才干嘛那样！还被学生看到了！完了完了，我的形象，我的威严……”

孙老师不紧不慢地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温水，才淡淡道：“你什么时候有过那种东西？”

航老师一噎，瞪着他：“那也不能……不能那样啊！还让他们写观后感！你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哦？”孙老师挑眉，看向他，“那你说，该怎么处理？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航老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好像……怎么处理都不对。

孙老师放下保温杯，走到他面前，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更加明亮的眼睛和红扑扑的脸颊，语气缓了些：“既然已经看到了，堵不如疏。让他们写检讨，是为了让他们把注意力放在‘犯错’本身上，而不是胡乱猜测传播。至少，在检讨交上来之前，他们没胆子乱说。”

航老师眨了眨眼，似乎觉得有点道理，但又不完全信服：“那……那万一他们写的内容……”

“放心。”孙老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点掌控一切的自信，“他们知道分寸。”

他说着，伸手，用指节轻轻蹭掉航老师嘴角因为刚才喝牛奶而留下的一点奶渍。

航老师身体一僵，刚刚退下去一点的热度又轰地一下涌了上来。

“倒是你，”孙老师收回手，目光落在他脸上，“咳嗽没好就偷吃冰淇淋的事，我们是不是该好好算算账？”

航老师：“！！！”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差点撞到身后的文件柜，结结巴巴地说：“我、我那是……天气太热了！而且就吃了半根！真的！我发誓！”

孙老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继续编。

……

第二天放学前一节课。

杨可蕊和尹盛泽磨磨蹭蹭地来到了数学组办公室门口，手里各自攥着一份写得密密麻麻的稿纸。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视死如归的表情。

尹盛泽小声道：“你写了啥？”

杨可蕊神秘一笑：“一篇充满了悔恨与自我批判，但仔细品读又能隐约勾勒出昨日真相的……纪实文学。”

尹盛泽嘴角抽搐：“……说人话。”

“就是，该认的错认，该夸的……咳咳，该隐晦描述的，绝不含糊！”杨可蕊握拳。

尹盛泽翻了个白眼，深吸一口气，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进。”

是孙老师清冷的声音。

两人推门进去，发现办公室里只有孙老师一人。他正坐在办公桌后批改作业，头也没抬。

“孙老师，这是……我们的观后感。”杨可蕊小心翼翼地将稿纸放在桌角。

尹盛泽也赶紧把自己的那份放上去。

孙老师“嗯”了一声，依旧没抬头，只是用红笔指了指旁边的空地：“站这儿。”

两人乖乖并排站好，大气不敢出。

办公室里只剩下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两人紧张的心跳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孙老师终于批改完了手头那本作业，放下笔，拿起了他们交上来的“观后感”。

他先拿起尹盛泽的那份。

尹盛泽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孙老师快速浏览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某处时，他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学生深刻认识到，打扰老师工作是非常错误的行为，尤其不该在老师……呃，进行重要学术交流（？）时大声喧哗。学生保证，今后一定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坚决维护老师们的……私人学术探讨空间……】

孙老师放下尹盛泽的检讨，没说话，又拿起了杨可蕊的。

杨可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孙老师看得比尹盛泽的那份稍微慢了些。杨可蕊的文笔显然更好，描述也更……细致。虽然通篇充斥着“深刻反省”、“悔不当初”、“破坏了严肃办公环境”等字眼，但字里行间，总能隐约品出一种诡异的……兴奋？

【……目睹二位老师严谨治学、关爱同事（特指航老师身体不适，孙老师亲自督促服药）的动人场景，学生深受感动的同时，亦倍感惭愧。孙老师以身作则，展现了师者仁心与对同事无微不至的关怀（包括但不限于防止同事食用生冷食物、亲自喂药等），此等高尚情操，实乃学生楷模……学生定当引以为戒，严守纪律，并将这份感动化为学习的动力……】

孙老师看完，将两份“观后感”叠放在一起，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杨可蕊和尹盛泽屏住呼吸。

“文笔不错。”孙老师淡淡开口，目光扫过杨可蕊。

杨可蕊腿一软。

“想象力也很丰富。”他又看向尹盛泽。

尹盛泽头皮发麻。

“既然认识这么‘深刻’，”孙老师将两份稿纸收进抽屉，“下周一升旗仪式，你俩代表班级，做关于‘遵守纪律，尊重老师’的国旗下讲话。稿子，”他顿了顿，“就基于这份‘观后感’的精神，重新整理一份。”

杨可蕊、尹盛泽：“！！！”

杀人诛心啊！

“出去吧。”孙老师重新拿起红笔，低下头，开始批阅下一本作业。

两人魂不守舍地走出办公室，带上门。

门外，尹盛泽一脸生无可恋：“国旗下讲话……还要基于观后感的精神……我还不如去跑二十圈操场……”

杨可蕊却缓缓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诡异的光：“国旗下的‘官宣’演讲……孙老师，高，实在是高！”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周一，全校师生在庄严的国旗下，聆听她如何“深刻”阐述孙老师与航老师之间“严谨治学”与“关爱同事”的“高尚情操”了。

这cp，真是越磕越上头了！

孙X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