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笼罩着燕家村,一片朦胧。燕小七蹲在田埂上,粗糙的手指擦过稻叶边缘的露水,那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昨夜梦中那把划过脖颈的冷剑,猛地缩回手,在粗布衣上蹭了蹭,似要抹去那不存在的血迹。
“小七!发什么愣?”父亲的吼声从田那头传来,“东边的水渠还没疏通!”
燕小七站起身,长年弯腰劳作让他的腰背微微佝偻。他二十三岁,皮肤黝黑,指节粗大,掌心布满老茧,既有农具磨出的硬皮,也有偷偷练拳留下的痕迹。
“这就去。”他低声应道,扛起锄头往东边走。路过村口老槐树,几个孩童拿着树枝比划招式,嘴里喊着“看剑”“接招”。燕小七嘴角抽动,二十年前,他也曾如此,听着说书人的江湖故事,幻想成为名震天下的侠客。
村口茶摊坐着三个陌生面孔,衣着考究却沾满尘土,腰间佩刀泛着冷铁特有的青灰色。其中一人低声说着什么,燕小七放慢脚步,隐约听到“兵部”“抄家”“那本书”。
“噤声!”另一人警觉抬头,鹰隼般的目光扫过燕小七,见是个衣衫褴褛的农夫,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燕小七低头加快脚步,那些零碎词句像种子落入他心里。什么书让这些人如此紧张?他想起老秀才常说的“天不生无用之人”,可自己这样的蝼蚁,能翻起什么浪花?
正午,太阳毒辣。燕小七疏通完水渠,汗水浸透衣衫。回到自家破败院落,确认父亲去镇上卖粮后,迅速扒完冷饭,溜进后院柴房。
柴堆下暗格中,静静躺着一本用油布包裹的旧册子,封面上“燕回旋”三个褪色大字依然清晰。这是祖父留下的拳谱,据说从军时得自一位神秘将领。翻开第一页,泛黄纸上写着:“燕过无痕,回旋夺命,习此技者当存济世之心……”
燕小七指尖轻轻描摹着字迹。多少个夜晚,他偷偷研习这套拳法,却始终不得精髓,像被困笼中的鸟,看得见天空,却飞不出去。
日落西山,燕小七借口去河边捉鱼,来到村外废弃砖窑。月光如水,他脱去上衣,露出精瘦却肌肉结实的身躯,开始演练拳法。动作时而轻盈如燕子掠水,时而凌厉似猛禽扑食,拳风扫过地面,激起细小尘埃。
“还是不够……”燕小七喘着粗气停下,回忆拳谱要诀,“气沉涌泉,力贯指尖……”他调整呼吸,突然一个旋身出拳,这次拳风竟将三步外的草叶齐齐削断。
就在这时,一阵打斗声从不远处的林间传来。燕小七警觉地伏低身子,悄悄靠近。月光下,三个黑衣人正围攻一个中年文士。那文士手持判官笔,招式精妙却已左支右绌,肩头染血,脚步踉跄。
“杜杀!”文士厉喝,“你身为六扇门总捕,竟敢私通逆党!”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李大人,识时务者为俊杰。交出《九霄真经》,我可留你全尸。”
燕小七心头一震,这不正是白天那些人口中的禁书?
文士突然暴起,判官笔直取黑衣人咽喉,却被轻松避开。另外两人趁机偷袭,文士躲过一刀,却被踢中膝窝,跪倒在地。
“最后问一次,书在哪?”杜杀抽出腰间奇形短刀,刀背布满倒钩,泛着诡异蓝光。
文士惨笑:“真经早已……”
杜杀眼中凶光一闪,短刀直取文士咽喉。千钧一发之际,燕小七扔出一块石头,精准击中他的手腕。
“谁?”杜杀吃痛厉喝。
燕小七从树后走出,心跳如擂鼓,却强装镇定:“几位好汉,深更半夜在此打打杀杀,扰人清梦啊。”
杜杀眯眼打量他:“哪来的泥腿子,找死!”话音未落,手中短刀已脱手飞出,直取燕小七咽喉。
燕小七本能侧身,飞刀擦着脖颈划过,带出一道血线,这一躲暗合“燕回旋”中的“燕掠水”身法。
“嗯?”杜杀眼中闪过诧异,“燕北飞的功夫?小子,你是他什么人?”
燕小七心头剧震,燕北飞是祖父名讳,村里却无人提及祖父会武功。“燕家村,燕小七。”他摆出起手式,掌心已沁出冷汗。
“原来是个余孽。”杜杀狞笑挥手,两名手下立刻扑来。
燕小七虽苦练拳法多年,却从未与人真正交手,面对训练有素的杀手,他的招式笨拙慌乱。几个回合下来,胸前已多了道血口,右臂也被划伤。
“就这点三脚猫功夫也敢出头?”一名杀手嘲讽着,钢刀直劈燕小七天灵盖。
生死关头,燕小七脑海中闪过拳谱口诀:“燕回九霄,其势难挡……”他身体诡异地一矮,避开刀锋,右拳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击出,正中对方咽喉。
“咔嚓”一声脆响,那杀手瞪大眼睛倒下。另一人见状大怒,刀法更加狠辣。燕小七且战且退,突然脚下一绊,仰面摔倒。杀手举刀劈下,却被燕小七双脚蹬中腹部,整个人飞撞在树上昏死过去。
杜杀脸色阴沉如水:“好一个燕回旋……没想到燕北飞的传人还活着。”
燕小七喘着粗气爬起来:“你认识我祖父?”
杜杀冷笑:“二十年前,就是我亲手将他打下悬崖!”话音未落,人已如鬼魅般欺近,短刀直取心窝。
燕小七仓促格挡,却被杜杀变招划破手臂。剧痛让他动作一滞,杜杀趁机一脚将他踢飞。燕小七重重摔在地上,喉头涌上腥甜。
“小子,能死在‘血手判官’手下,是你的造化。”杜杀缓步逼近,短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就在此时,一支判官笔突然从侧面袭来,逼得杜杀后退。那文士挣扎着出手相助:“快走!带着这个去京城找……”他从怀中掏出一物抛向燕小七,话未说完,就被杜杀一刀穿心。
燕小七接住那物,是半块青铜令牌,纹路复杂,正中刻着“九霄”二字。他来不及细看,杜杀已转身扑来。
“交出来!”杜杀怒吼。
燕小七转身就逃,冲入漆黑的山林。树枝抽打着他的脸,荆棘划破衣衫,但他不敢停下。身后杜杀的追击声时远时近,如同索命恶鬼。
不知跑了多久,燕小七终于甩开追兵。他瘫坐在溪边,借着月光查看那半块令牌。除了“九霄”二字,背面还有一行小字:“真经现世,天下易主”。
溪水倒映着他满是血污的脸。几个时辰前,他还是个做着江湖梦的普通农夫;而现在,他已卷入了一场足以震动天下的纷争。
晨光微露时,燕小七悄悄回村,取走祖传拳谱和暗格中的一把短剑,剑柄上赫然刻着“九霄”二字。他给父母留了封信,然后头也不回地踏上通往京城的路。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从今往后,田间地头的无名之辈燕小七,将在这偌大江湖中,寻找属于自己的那片九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