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墙壁上那由水痕构成、转瞬即逝的巨大眼瞳,像一道冰冷的烙印,刻在了每个人的心头。短暂的振奋如同被刺破的气球,迅速干瘪,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无所遁形的寒意。
“它……它一直都知道?”建鹏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舒言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窗外每一个角落,语气低沉:“恐怕是的。我们的计划,我们的发现,可能都在它的注视之下。这眼睛……是一种警告。”
颜爵合拢折扇,轻轻敲击掌心,脸上惯有的慵懒被凝重取代:“法则的监视比我们想象的更无孔不入。它允许我们看到‘源头’,或许是因为它自信我们根本无法抵达,或者……那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王默感到一阵后怕,下意识地靠近清漓,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丝对抗未知恐惧的勇气。清漓在她靠近时,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灰暗的眸子依旧望着窗外,那里面翻涌着更深的戒备,以及一种……被彻底激怒的冰冷。他讨厌这种被窥视、被掌控的感觉,即便他已失去力量,属于水之王的骄傲仍在灵魂深处燃烧。
“就算知道是陷阱,我们也必须去。”王默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她挺直脊背,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们没有退路了。难道要因为它的警告,就放弃唯一可能解救清漓的机会吗?”
她的话点燃了伙伴们心中不甘的火焰。
“默默说得对!”陈思思握住王默的手,“我们不能被吓倒!”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建鹏挥了挥拳头,“管它什么眼睛,找到那鬼深渊,砸了那鬼祭坛!”
决心已定,接下来的行动更需要周密的计划与极致的谨慎。
首要问题,是如何避开无处不在的监视,安全抵达净水湖,并找到那个特定的“水脉节点”。直接通过叶罗丽娃娃店的通道显然不行,那里目标太大,很可能已被重点监控。
“需要一条……更隐秘的路。”清漓嘶哑地开口,他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地在床单上划动着,仿佛在勾勒记忆中的脉络,“净水湖……与人类世界……有多处……微弱连接……如同……水之毛细血管。”
他断断续续地描述着,那些连接点通常极其微小且不稳定,散布在人类世界拥有纯净水源或特殊水之灵气的地方。它们如同大树的根系,细微却遍布四方。找到其中一个,并且是能够承受他们通行的、相对稳定的节点,是第一步。
“我知道一个地方!”亮彩忽然飞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在城西那个废弃的植物园深处,有一个很小的天然泉眼,那里的水一直很干净,而且……我小时候偷偷去过,感觉那里的空间有点不一样!”
这个线索带来了希望。植物园人迹罕至,泉眼隐蔽,确实是理想的备选地点。
接着是“钥匙”。水契约印记与水玫瑰吊坠是核心,但如何运用它们开启节点,并抵御深渊入口可能存在的排斥与禁制,则需要力量。
王默的守护之力是关键。她的力量与清漓同源,却又因融合了人类的情感与意志而产生了微妙的变化,或许能起到“润滑”和“伪装”的作用,降低被法则禁制直接攻击的风险。
“我需要……更熟悉……你的力量。”清漓看向王默,灰暗的眼中带着一种研究的专注。他需要了解这股新生的、温暖而坚韧的力量,才能更好地配合。
在接下来的半天里,两人开始了小心翼翼的尝试。王默将守护之力化作最细微的丝线,缓缓靠近清漓,不是滋养,而是模拟着水流的波动,尝试与他对水元素的微弱感应进行共鸣。这个过程极其精细,稍有不慎就可能再次触动烙印。
每一次细微的成功,都伴随着烙印隐隐的灼热和清漓强忍的痛苦。但他始终没有叫停,汗水浸湿了他苍白的额发,他咬紧牙关,灰暗的眼底闪烁着近乎偏执的专注。他能感觉到,在王默那带着生命温度的力量包裹下,他体内那死寂的本源,似乎真的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心脏重新起搏般的悸动。
就在众人紧锣密鼓地准备,气氛稍显积极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带来了新的变数。
傍晚时分,叶罗丽娃娃店的门铃被摇响。来人是高泰明。他依旧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双手插在裤袋里,但眼神里却少了几分平日的戏谑,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复杂。
“听说你们惹上大麻烦了?”他开门见山,目光扫过店内略显紧张的众人,最后落在王默身上,“连那个眼高于顶的水王子都栽了?”
“高泰明,你来干什么?”建鹏没好气地问。
高泰明嗤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看起来十分古旧的、由某种暗蓝色金属打造的罗盘,随手抛给舒言。“别紧张,我不是来找茬的。老头子不知道从哪个故纸堆里翻出这玩意,说是祖上传下来的,跟水有关,能指引‘暗流之径’。我留着没用,想着你们可能用得着。”
舒言接过罗盘,入手冰凉沉重,罗盘指针并非金属,而是一缕被封在透明晶石中的、不断流转的幽蓝水汽。他注入一丝微弱的仙力,指针立刻嗡嗡作响,幽蓝水汽指向了一个明确的方向——正是城西植物园的大致方位!
“暗流之径……”舒言眼中闪过惊异,“这难道就是记载中,能规避大部分空间监测、循着水脉隐秘前行的古老法器?”
高泰明耸耸肩:“谁知道呢?反正东西给你们了,用不用随你们。”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王默,语气难得地正经了一些,“喂,王默,我知道我平时说话不中听。但这次……小心点。能让那家伙都变成那样的,绝对不是小事。”
说完,他转身挥了挥手,潇洒地离开了娃娃店,仿佛只是来送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众人看着那个古老的水汽罗盘,心情复杂。高泰明的到来和他送来的罗盘,是雪中送炭,还是另一个陷阱的开端?
夜色深沉,准备行动的时刻即将到来。
王默最后一次检查着所需物品,水汽罗盘、一些辛灵仙子准备的应急符咒,以及……她摸了摸颈间温润的吊坠,感受着体内平稳流淌的守护之力。
清漓坐在床边,由陈思思帮忙,换上了一套更适合行动的深色便装,这让他看起来更加瘦削,却也少了几分病弱的颓唐。他额间的烙印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显眼,但他此刻的眼神,却不再是全然的死寂,而是凝聚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沉静。
他看向王默,嘶哑地开口,声音虽低,却清晰无比:“……靠近……我。”
王默走到他身边。他抬起刻有契约印记的手,轻轻握住了她戴着水玫瑰吊坠的那只手。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言语,只是这样握着。一股微弱却稳定的共鸣在两人之间建立,吊坠与印记同时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如同黑暗中相互依偎的星辰。
通过这两件信物以及王默的守护之力,他们将成为一个临时的、不可分割的整体,共同应对前方的未知。
“准备好了吗?”舒言低声问,手中紧握着水汽罗盘。
王默与清漓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容退缩的决意。
“出发。”
借助水汽罗盘的指引,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夜色中的城西植物园,并顺利找到了那个隐蔽的泉眼。泉眼在月光下泛着粼粼微光,周围的空间果然呈现出细微的扭曲感。
按照清漓的指引和王默力量的引导,泉眼中心缓缓旋转,打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泛着幽蓝水光的漩涡通道——通往净水湖边缘隐秘水脉节点的通道。
建鹏第一个踏入,身影瞬间被水光吞没。紧接着是陈思思、舒言和娃娃们。
王默深吸一口气,紧紧握着清漓的手,扶着他,准备一同迈入。
就在她的脚尖即将触碰到那幽蓝水光的刹那,她颈间的吊坠毫无征兆地猛地变得滚烫刺痛!与此同时,她透过那旋转的水光,似乎瞥见了通道另一端的景象——那并非预想中净水湖边缘的静谧,而是无数双……在幽暗水底猛然睁开的、毫无感情的、暗红色的眼睛!
通道对面,有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