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床上沉睡的清漓身上,看着他眉心处那微弱却执拗的蔚蓝色光晕,与额间暗红色烙印散发出的灼热气息,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激烈拉锯。那蔚蓝的光,如同溺水中伸出的手,竭力想要触碰书桌上那点混合着冰雪与规则残痕的水迹;而暗红的烙印,则像烧红的锁链,死死禁锢着他,压制着任何可能脱离掌控的异动。
“它们在……对抗?”建鹏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舒言眉头紧锁,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不完全是。‘水之心’似乎想从冰公主留下的痕迹中汲取或解析什么,而烙印在阻止它,或者说,在阻止任何可能缓解或改变现状的尝试。”
王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着清漓即使在沉睡中也依旧紧蹙的眉头,感受到那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碰撞带来的细微震颤,只觉得那烙印的每一次闪烁,都像是在灼烧她的心。这不仅仅是刑罚,更像是一种恶毒的禁锢,连自救的本能都要扼杀。
就在这时,那点被“水之心”感应的混合水痕,似乎被某种力量引动,倏地化作一缕极细微的、夹杂着冰蓝与暗红丝线的雾气,如同受到召唤般,飘向清漓。然而,就在雾气即将触及他皮肤的刹那,他额间的烙印红芒大盛,一股无形的排斥力场陡然生成!
“嗡——”
一声低沉的震鸣,那缕雾气在力场外剧烈扭曲、挣扎,最终“噗”的一声轻响,彻底湮灭,消散于无形。而清漓眉心的蔚蓝光晕也随之猛地黯淡下去,仿佛遭受了重击,连带他整个人的气息都萎靡了一瞬,脸色更加苍白。
烙印,赢了。
它冷酷地宣告着,任何外来的援助,任何试图触碰规则禁忌的行为,都是不被允许的。
房间内一片死寂。失败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心头。连冰公主冒着风险试图传递的信息,都被如此干脆利落地截断、摧毁。法则的力量,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严密和无情。
王默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口中尝到一丝血腥味。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她淹没。她该怎么办?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痛苦和禁锢中慢慢耗尽一切吗?
然而,那缕雾气的湮灭,似乎触动了更深层的机制。
清漓额间的烙印,在击溃了外来“干扰”后,并未立刻平息,那暗红色的光芒反而如同活物般流转起来,隐隐约约勾勒出更加复杂的纹路——正是之前在地面冰晶上出现过、形似锁链的图案!这图案在他额间一闪而逝,却带来一股更加强横、更加冰冷的规则威压,瞬间弥漫整个房间。
与此同时,窗外刚刚放晴不久的天空,再次毫无征兆地阴沉下来,比冰公主来时更加迅速,更加彻底。浓厚的、仿佛蕴含着雷霆的乌云翻滚汇聚,低垂得仿佛要压垮楼房。凛冽的寒风呼啸着刮过,不再是冰公主那带着仙力的清寒,而是一种纯粹的、带着毁灭意味的森然。
“又……又来了?!”亮彩吓得钻进茉莉怀里。
“这次不一样!”舒言脸色剧变,猛地看向清漓额间那尚未完全隐去的锁链纹路,“是烙印!它在主动引动法则的注视!它在……示警?!”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翻滚的乌云中心,一道暗紫色的雷霆无声炸亮,照亮了阴沉的天幕,也透过窗户,映得房间内一片诡谲的紫光。一股比之前冰公主降临更加庞大、更加冷漠无情的意志,如同无形的巨山,轰然降临!
这意志并非针对某个人,而是精准地锁定了床上那个额带烙印的“罪人”,以及……他所在的这个空间。空气变得粘稠,呼吸变得困难,仿佛整个空间都在被无形的力量挤压、审视。
“不好!”颜爵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房间角落,显然是被这剧烈的规则波动吸引而来,“法则的次级监察被触发了!清漓体内的烙印不仅是刑罚,更是一个坐标,一个引信!任何试图‘解读’或‘对抗’烙印的行为,都可能引爆它!”
王默如坠冰窟。所以,刚才“水之心”的尝试,以及冰公主那被干扰的信息,反而加速了危机的到来?
恐怖的威压持续增强,窗户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出现细密的裂纹。房间内的物品开始轻微震动,墙皮簌簌掉落。建鹏和舒言试图撑起仙力屏障,但那微薄的力量在法则的意志面前,如同萤火之于皓月,瞬间就被碾碎。
清漓在巨大的压迫力下猛然惊醒,灰暗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近乎本能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那是对绝对力量、对自身命运彻底失控的恐惧。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却连抬起手指都做不到,只能无力地承受着这仿佛要将灵魂都碾碎的注视。
王默看着他在痛苦中挣扎,看着伙伴们奋力却徒劳的抵抗,看着这间小小的避难所即将在法则的余威下分崩离析……一股强烈的不甘与愤怒,如同火山般在她胸腔内爆发!
不能就这样结束!绝对不能!
她体内那枚与清漓本源相连的“水之心”,似乎感受到了她决绝的意志,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剧烈震颤起来,蔚蓝色的光芒不再试图向外探索,而是猛地向内收敛,与她自身那股属于人类守护者的、尚未完全觉醒的潜质疯狂融合!
她不再去看那恐怖的天空,不再去感受那无尽的威压,而是猛地扑到床边,张开双臂,如同守护雏鸟的母鸟,用自己单薄的身躯,紧紧抱住了蜷缩颤抖的清漓。她将他的头护在自己怀中,用自己的后背,迎向窗外那一片毁灭般的阴沉。
“看着我!”她在他耳边嘶声喊道,声音颤抖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力量,“清漓,看着我!别怕!”
清漓涣散的目光因她这近乎自杀般的守护举动而凝聚了一瞬,他灰暗的瞳孔中,倒映出她决绝而充满泪水的脸庞。
也就在这一刻,王默周身,猛然迸发出一圈柔和却异常坚韧的蔚蓝色光罩!这光罩并非纯粹的水之力,其中流淌着温暖的生命气息与一种不屈的守护意志,竟然勉强将那恐怖的法则威压隔绝在外了一瞬!
虽然光罩在剧烈波动,仿佛下一秒就会破碎,但它确实出现了!在绝境之中,王默体内融合了“水之心”的守护之力,被强烈的情感与意志催发,终于显现!
窗外的乌云依旧翻滚,雷霆隐现。法则的注视并未离去,反而因这突如其来的、带有“悖逆”性质的抵抗而变得更加冰冷。
就在这岌岌可危的平衡之间,房间角落的空间一阵扭曲,冰公主韩冰晶的身影再次强行突破界限,显现出来。她的脸色比上次更加苍白,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未干的血迹,显然强行突破法则监察的封锁让她付出了代价。
但她的眼神,却不再是纯粹的愤怒与质问,而是带着一种急迫与决然,她无视那恐怖的威压,目光直接穿透王默撑起的微弱光罩,落在清漓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他额间那再次隐隐浮现的锁链烙印上。
她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点极致冰寒、却核心包裹着一缕奇异温暖流光的本源之力,对着清漓,更对着王默,用尽力气喊道:
“记住那锁链!找到……它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