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走后的第一个冬天,雪下得格外大。劳的修表铺生意清淡,他坐在柜台后,指尖摩挲着那个音乐盒,上弦的旋钮已经被磨得发亮。窗外的雪落了一层又一层,把街角的花店也盖得严严实实——新店主没熬过半年就关了门,如今只剩空荡荡的门面。
开春时,劳收到一个包裹,寄件地址是蓝的老家,一个南方的小城。拆开来看,是一小袋花种,附了张字条,字迹还是他熟悉的清瘦:“这是本地的栀子花,好养活,夏天会开。”
劳找了个陶盆,把花种种下去,放在铺子靠窗的位置。每天修表的间隙,就去浇点水,看着土壤里慢慢冒出嫩芽,心里像揣了点微弱的光。
夏天真的开花了,小小的白色花苞缀在枝头,香气清淡,飘满了整个铺子。劳给花拍了张照,想发给蓝,点开对话框才发现,上次聊天还停留在蓝刚到家报平安的那天。他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把照片存进了相册。
秋末的一天,有个熟客来取表,随口提起:“听说以前隔壁花店那小伙子,在老家开了家挺大的花艺工作室,网上都能搜到呢。”
劳心里一动,晚上关了铺子,第一次在网上搜了蓝的名字。还真找到了,工作室的照片里,蓝站在一片花海中,笑得比以前开朗了许多,身边还站着个帮他整理花枝的姑娘,两人看起来很般配。
劳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他关掉网页,起身去给栀子花浇水,花瓣不知什么时候落了几片,飘在盆土上,像被风吹散的心事。
又过了两年,劳的修表铺也关了。城市改造,街角的老房子要拆,他收拾东西时,把那本厚厚的修表手册、几枚没来得及修好的旧齿轮,还有那个音乐盒,都装进了箱子。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铺子,转身离开了。
他回了乡下老家,在院子里搭了个小棚子,偶尔帮村里人修修农具,日子过得清闲。那年夏天,他在院子角落发现了一个被遗忘的陶盆,里面竟长出了几株栀子花,大概是当初带来的种子落在了土里。
花开的时候,香气漫过篱笆。劳坐在花旁,拿出那个音乐盒,上了弦。清脆的旋律在风里散开,还是那首旧曲子,只是听起来,好像比以前多了点空落落的回音。
他忽然想起蓝站在花店里的样子,想起他递过来的向日葵,想起那个雨天里交缠的呼吸。原来有些相遇,就像钟表的齿轮,转着转着就错过了咬合的时机,最终只能在各自的轨迹里,慢慢停摆,再也回不到最初的位置。
风拂过花瓣,落了一地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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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雨总带着股化不开的潮意,劳站在画室门口,看着玻璃窗上蜿蜒的水痕,像极了蓝从前总爱在画布上晕开的底色。
他手里捏着把钥匙,是蓝走时留下的,就放在玄关那个缺了角的陶瓷罐里,旁边还堆着半盒没吃完的薄荷糖——蓝总说画久了嘴里发苦,得含点凉丝丝的东西才舒服。